城门打开,天师们陆续走出来。
城外已经没有妖怪停留,只有姜九笙一人站在原地。
阵法已经消失了。
游大师跪趴在地上,双手虔诚地抚摸着阵法留下的痕迹。
“这真是我此生见过最神奇的阵法,缉妖司当年若是有这种阵法,早就将妖族灭的一个不剩了。”
姜九笙转身看向他,冷冷地说:“妖之所以可以存活于世,乃是天道的安排,逆天而为,并不比你泄露天机惩罚轻。”
游大师抬起头来,朝姜九笙磕了三个响头,“姜大师收我为徒吧!”
姜九笙白了他一眼,越过他往城门走去。
灵玉道长跟在她身后,犹豫着问:“姜大师,那阵法以后还能用吗?”
“你还想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
“非也,但万一呢?”
“你猜他们如果再来一次,会不会先把这城外的阵法毁了?”
姜九笙不理会他们呆滞的表情,走入城内。
才走了一段,她靠在城墙上大口喘气。
刚才的激战并非游刃有余,她现在累的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跟在她身后的天师们紧张地看着她,一个个忙拿出藏在身上的补气良药送到姜九笙面前。
“姜大师,您没事吧?”周然小心翼翼地递了一枚归元丹过去,“这是我师父用药材炼的丹。”
姜九笙接过丢进嘴里,顺了一口气,朝其余人摆摆手,“我没事,都散了吧,清理好现场,将城门交给城防军接管。”
“大师,妖族真的不会再来了吗?”有人开口问道。
“放心,他们发的誓言还是管用的,至少近几年不会食言。”
“太好了!以后京都城内都不可能有妖了!”不少天师在那狂欢。
姜九笙转身后露出一道苦笑,也不知道为何会觉得这样的欢呼声听起来并不顺耳。
或许这就是黎洲想要的结果,但并非她想要的。
皇宫内,禁军十步一岗,文武百官正跪在金銮殿上恳请陆昀登基。
“先帝与国师的葬礼还未举办,朝政搁置,民心不安,请陆世子择日登基,主持朝政!”
李相作为陆昀的准岳父,此时由他带头再合适不过。
只是陆昀并未给他面子,笑着问:“临渊都已经没有了,哪来的先帝?哪来的国师?”
众人噎了一下。
是啊,这朝廷已经改名换姓了,再也不是赵家的天下了,赵巍乃是亡国之君。
让新朝的皇帝为旧朝君主办丧事,是有些牵强了。
李相惊讶过后也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些可笑,可他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成了一个背叛临渊的的罪人。
不仅如此,他还即将与眼前的叛贼结为亲家,将来史书上还不知道会如何评价他李修文。
不过如今自己手握两张好牌,一女贵为皇后,一女也可能贵为国师,将来这陆家的朝廷会迎来拥有李家血脉的下一代,那是何等荣光?
他朝陆昀深深地跪拜下去,“请皇上早日登基,新立国号,开创盛世!”
“李大人觉得何为盛世?”
“自然是海晏河清,国富兵强,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说的好,那各位大人觉得,临渊曾有过盛世吗?”
临渊建朝几百年,自然也有过辉煌的时候,但大臣们此刻不可能赞颂前朝,只一味地夸赞陆昀。
陆昀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冷笑地看着这副场景。
当年他们父子在边关征战,这里又有多少官员曾想夺了他们陆家的兵权呢?
赵巍是可恨,可这里为他出谋划策的臣子绝对不少。
若非他不宜大开杀戒,真想让那一颗颗人头落地。
后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站在后排的官员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陆昀站得高看得远,瞧见姑祖母脚步虚浮地一步一步走进来。
他急忙跑上前,搀扶着她小声问:“姑祖母受伤了?”
“没有,只是脱力了而已。”
陆昀大声吩咐:“来人,搬把椅子过来。”
他把姜九笙扶到台阶下,本想将她扶到最高处,但姜九笙停下脚步不走了。
内侍搬来椅子,陆昀只好让他们把椅子安放在台阶下。
姜九笙坐了下去,眼前是跪了一地的文臣武将,仿佛回到了当年她执掌朝政的时候。
“都跪着做什么?起来吧。”陆昀和颜悦色地说道。
他手足无措,像极了刚知道姜九笙身份的时候,也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他可以在任何一位臣子前摆架子,却不敢在姜九笙面前大声说话。
李修文离他最近,因此也最清晰明了地看到他的变化。
这样的陆昀哪里像那个杀伐果断的少年将军?简直是谦谦如玉的公子。
他再一次怀疑他对姜九笙的用心,虽然他之前解释过姜九笙是他师姐,可对师姐会如此恭敬吗?
如果他心中爱慕着其他人,却娶了李瑾瑜,那李修文也是不会乐意看到的。
臣子们起身后纷纷看向唯一一个坐着的女子。
这女子是何身份他们都清楚。
若是几个月前,有人告诉他们,将来会有一位女天师独占鳌头,将国师都比下去了,他们肯定会嗤之以鼻。
如今这位站在眼前,说明城外的妖族大军已经退了,而她还能全身而退,真不知道她有多大的本事。
“缉妖司……”姜九笙刚起了个头,陆昀赶紧抢先说:“此次数千妖族集结来犯,虽我等没有亲临现场,无法想象那样的画面,但若无姜大师带领缉妖司的大师们固守城门,此时我等已经沦为妖怪的口中食。
经此一役,缉妖司各部死伤惨重,太原府更是生灵涂炭,需派天师前往各地重建分部。
京都危机已解,不如此事就交给姜大师全权负责,如何?”
陆昀把姜九笙原本想说的话提前说了。
姜九笙清楚,他这是不想让自己做坏人。
也罢,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缉妖司这个衙门,可以有,但决不能权力过盛。
她起身说:“都听新帝的,往后缉妖司独立于朝廷之外,不拿朝廷俸禄,不接朝廷指令,有事自会与官府沟通,没事就不要来找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