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陆昀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敢发誓,绝不会变成那样被自己厌恶仇恨的人。
从风月楼出来,一行人才离开不远,就看到身后的风月楼燃烧着熊熊大火。
“这……我们要去救火吗?”
救火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难,几张水符的事情,可这火起的莫名其妙,他们一时不敢动。
姜九笙看到从火场中走出来的几个人,都是风月楼的伙计,他们远远地朝这边鞠躬,然后消失在烟尘中。
姜九笙往风月楼四面八方各插上一方小旗子,对众人说:“走吧,缉妖司里还有人等着我们。”
她的推测是正确的。
缉妖司内空无一人,所有天师都到城门口支援,可此时本该黑漆漆的衙门却灯火通明。
姜九笙孤身一人走进去,把其余人留在了外面。
她才跨入门内,身影便消失了。
宗衡本想跟进去,还没进门就被一道结界给拦下了,他惊讶地问:“有人开启了咱们缉妖司的阵法,怎么可能?”
“难道我们内部出了叛徒?”
周然把他拉回来,摇头说:“应该不是,我们先按姜大师的吩咐去办事吧,这里交给她。”
衙门里,姜九笙走着走着发现景色全变了,如果不是她对这里足够熟悉,肯定会迷路。
“还记得这地方吗?”有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姜九笙停下脚步,皱眉说:“妖吓人也是会吓死人的,你怎么走路没声音?”
胡宁君从树枝上跳下来,轻轻落地,不带一点声音,“我没走路,当然没声音。”
姜九笙环顾一周,“你把缉妖司弄成青丘梅林的模样,是希望我能记得当年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胡宁君被噎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人几十年还是如此,我就如此不堪入目?”
姜九笙打量着他说:“那倒不是,只是往事不可追,那点隔夜饭拿出来反复翻炒就有些不合适了。”
胡宁君广袖一挥,梅林消失,恢复了缉妖司原本模样。
他指着一旁的石桌石凳说:“我们坐下说吧,今夜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你这反客为主的态度让我很不爽。”
说归这么说,姜九笙还是坐下来了。
她今夜也想听一听这个人到底想要什么,他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总不能是来京都游玩的。
胡宁君拿出一壶酒,给姜九笙倒了一杯,“这是我当年埋在树下的梅子酒,珍藏多年,请品尝。”
“确实是好酒。”姜九笙一饮而尽,并且意犹未尽。
见胡宁君久久不正进入正题,姜九笙把酒杯丢在桌子上。
“有话就直说吧,别扭扭捏捏的,不符合您狐族族长的身份。”
胡宁君轻笑了一声,恢复了往日精明算计的模样。
“其实很简单,我当初召集这些对缉妖司心怀怨恨的妖,一方面是为了报仇,另一方面也是为我等妖族争一点栖息生存之地。
结果等我带着妖族大军来到京都,却发现仇人已死,缉妖司成了你的囊中之物,我自然就不想打了。”
“所以呢?你愿意带着那些妖族离开?他们真能听你的?”
这一路杀过来,那些妖族也得到了不少好处,如今到嘴的肉飞了,他们怎么甘心?
“确实需要一点甜头。”
“想要什么?”
“妖族不在乎金银,也不喜欢权势,无非就是想要一些能增长修为的丹材以及能安居之地而已。”
“前者好商量,后者可不归我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好说,此事我与你们的帝王会详谈,缉妖司能给的他给不了。”
姜九笙眯起眼睛,“原来你早就和陆昀勾结在一起了,他倒是瞒得很好。”
“算不上勾结,只是互帮互助而已,毕竟他喊我一声三爷,我与他爹确实关系不错。”
姜九笙都不知道如何吐槽,他一个上千岁的老妖怪,居然和陆昀攀亲戚,要不要脸?
“你确定这些东西就能让妖族心甘情愿地离开这里?”
“当然还要一点小手段,我相信凭你的才智能让他们知难而退,妖族心思单纯,头脑简单,论计谋哪里玩得过你们?”
姜九笙可不觉得这句话是夸奖,而且她也不承认。
“其他妖族不好说,但狐族可算不上头脑简单心思单纯的种族。”
姜九笙捡起酒杯,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饮下后说:“其实,你们也不一定能赢。”
胡宁君发现她身上的气势明显变了,是他当年遇见她时那种张扬自信,目中无妖的气势。
那时候他就是被这种气质吸引的。
他觉得她一个小小人类,居然不把千年大妖放在眼里,何等张狂?
可她确实有张狂的资本。
就像现在,她说完这句话后,胡宁君有些不自信了,因为他觉得姜九笙说的可能是真的。
他永远不知道她还有什么手段。
今日城楼上布下的阵法,以他多年的经验,竟也只能看破第一重,所以他迟迟没有动手。
他不打没把握的仗。
姜九笙把玩着那只白玉酒杯,挑眉瞥了他一眼,“胡族长千里迢迢而来,还带来了我隐仙派弟子做人质,我是不信你刚才那些话的。
不过如果你不想说也无妨,大不了咱们战场上见真章。
我或许单枪匹马不是你的对手,可我身后还有无数天师,他们可不是你身后那些一盘散沙似的妖族。”
单个天师拎出来确实不是大妖的对手,可天师之间的默契合作才是大杀器。
胡宁君低头沉思片刻,起身说:“行,我会努力说服他们的,你等我的好消息。”
胡宁君很快消失在原地,原本启动的阵法在他离开后也逐渐恢复了原状。
一群天师冲了进来。
周然甚至还能闻到这里残留的淡淡的妖气。
“前辈,那人可有动手?”
“没有,他今夜不过是来试探我的,不用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能随便进出缉妖司,甚至把缉妖司的大阵据为己有,这样的妖可不普通。
姜九笙看着被留在石桌上的酒,陷入沉思。
当他们都戴起面具时,对方说的话是真是假已经无法分辨。
但很肯定的是,他们如今立场对立,最好别信他的鬼话。
“陆昀还在外面吗?”
“陆世子担心您,还在外头候着。”
姜九笙捏碎了酒杯,抬头说:“把他叫进来,他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