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火把长龙照亮了整条街道。
“怎么回事？禁军怎会听陆昀的号令？”
“有没有觉得他气势不一样了？不愧是从小在战场上长大的孩子。”
陆昀只差没有穿着龙袍出来见姜九笙了。
姜九笙从陆昀眼里看到了对胜利的喜悦以及还未收回的冷酷。
他的剑一定沾了很多血，姜九笙如此想到。
陆昀举起手，身后的队伍停了下来，他跳下马背冲到姜九笙面前，拉着她上下左右仔细打量。
“还好还好，姑祖母没受伤就好。”
“你怎么来了？”姜九笙把手抽出来。
“宫里的事办完了，我便带人过来看看可有能帮忙的地方。”
陆昀瞅了一眼城门口已经关闭的城门，侧耳倾听，“怎么没动静了？那些妖怪呢？”
“暂时撤退了。”姜九笙盯着他的脸，眼前的陆昀给她一种陌生之感。
她的直觉向来都很准，陆昀有事瞒着她。
陆昀朝其他大师拱手，诚心诚意地说：“各位大师辛苦了，在下已在风月楼备好了饭菜，请大师们移步吃几口。”
别说，在城楼上站了大半天，大家确实饿了，只是这种时候去风月楼，怎么想都觉得不恰当。
他们把目光看向姜九笙。
风月楼？那地方如今还开着？不知道里头那几只妖是否还在。
当初她也让闫振雷盯着他们，不过里头那几只妖一直没什么异动，便没去管他们了。
姜九笙点头道：“去吧，人总是要吃饭的，今夜轮流值守，由我与灵虚道长各带一队天师守着。”
如今城楼上守着的是之前没上场的天师，他们正在城墙上刻画阵法。
一行人马才到风月楼门外，便闻到了一股饭菜香味。
此时此刻，街上行人寥寥，酒楼里也没有客人。
掌柜在门口迎接，瞧见如此多天师同时过来，面上再镇定心里也是发憷的。
“姜大师，别来无恙。”蛇妖迈着小碎步走到姜九笙面前行礼。
“有阵子没见，掌柜似乎清减了不少。”
“有些不舒服罢了，姜大师没来找我麻烦，足以可见您心胸开阔。”
“哦？你今天嘴如此甜，是怕我把你杀了祭天，还是怕我误以为你是城外那批妖怪的同伙？”
“当然都不是，只是以后我们风月楼的生意还有赖姜大师照顾，不得不对您俯首帖耳。”
姜九笙不置可否，带着人进入楼里。
说来也可笑，他们竟然在对战完一批妖怪后又来到了妖怪的地盘中用膳，也不知道这顿饭吃得下吗？
不过陆昀……他是什么时候成了风月楼的常客的？
风月楼还真是准备好了饭菜等着他们来的，世间算的也刚刚好，一行人才坐下，饭菜就上桌了。
姜九笙注意到，不少天师也知道这风月楼掌柜的身份，对她态度不冷不热，无必要不主动搭话。
姜九笙与几位缉妖司的高品级天师坐在一桌，陆昀虽然不是天师，但他也自如地坐下来。
他身份尊贵，就算在平日，也可以与这些天师平起平坐。
何况大家都知道他与姜九笙关系亲密，形如一家人。
“太子死了，三皇子失踪。”陆昀一坐下就给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不过在座的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种消息对他们来说只是有些意外，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而且谁坐上皇位，对于缉妖司而言，并无太大区别。
“那不知如今朝堂上由谁做主？”宗衡意味深长地问。
其实大家心中有数，只看陆昀今日来的气势，以及他身后那听命行事的禁军，便知晓答案了。
陆昀看向姜九笙，请教道：“宫中接连出事，朝政暂时悬空，但大臣们直言国不可一日无君，不知您有何看法？”
“我没有看法。”姜九笙不支持也不反对，朝政上的事她不管。
陆昀想知道的是，“那临渊改朝换代也无妨吗？”
姜九笙斜了他一眼，“随便。”
她知道陆昀想问什么，但他确实想多了，姜九笙如今不算赵-家人，也无心为赵家稳固江山。
陆昀听到这话，拱手作揖：“那晚辈就斗胆试一试了。”
姜九笙从知道他有意那个位置开始，就开始暗中观察过他。
他们认识也有些时日了，陆昀给她的感觉更多的是平和。
他并不是一个情绪激动或者暴躁的人，如果坐上皇位后他本性不改，想必会是个好皇帝。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想清楚了就行。”
“是，我明白的，与其把命运掌控在别人手里，我宁愿为自己而战。”
姜九笙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翠绿的菜梗，“那个位置，若私心太重，便不会有好事发生，不过人各有志，我不强求。”
大家囫囵地吃了一餐，什么山珍海味此时也品尝不出味道。
饭后，蛇妖叫住姜九笙，将一枚珠子交到她手中。
“我知道人妖殊途，也知道天师与妖族天生就是对立，但我依然想谋求一条可以留在人间的路。
这是我竭尽全力取出来的妖丹，没了这枚妖丹，我也算不得妖了，希望大师能放过我。”
姜九笙握着那枚还有温度的珠子，不可置信地问：“你可知道，取出妖丹等于自寻死路？你这副躯体吸收不了灵气的话，根本难以维持人形。”
“我知道，可我愿意享受这最后的几年时光，而且我已经决定拜师学习道术，或许有一天我可以彻底成为一个人。”
姜九笙重新打量着这蛇妖，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如果不是妖了，那这风月楼还能是你的吗？”
“大师说的没错，这是我最后一日在风月楼了，将来若有机会再见，希望大师能喊我的新名字。”
“你的新名字叫什么？”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娇羞，“是我相公取的，叫新月。”
“很好听的名字。”姜九笙几乎能看到她悲剧的结局。
可是她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却甘之如饴，或许这就是她所不能理解的感情。
分别前，新月告诉姜九笙，“大师一直在查的天妖门其实……其实也没什么的，以前天妖门确实会替皇帝做些事，不过是换取一点权利而已，如今皇帝死了，天妖门也会慢慢瓦解。”
姜九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对身后的陆昀说：“人心欲壑难填，或许有一日，你也会和赵巍一样，做着令人费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