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手。
孩子的手指立刻蜷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越看越喜欢，喜欢到心里发软。
周敏君走过来，看见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轻咳一声，声音放得很低很低，像是怕惊着什么。
“你小心点，别吵到她。”
顾明川点了点头，眼睛还是没从孩子身上移开。
他蹲下来，蹲在婴儿床边，视线和孩子平齐。
她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可她握着他的手指，像是在说。
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在这里。
顾传文也走了过来，站在婴儿床的另一边。
他背着手，弯着腰，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人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和感慨。
“顾家总算不是一堆臭小子了，好歹让我抱上孙女了。”
周敏君在旁边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说什么呢？明洲、明川都是臭小子，那你是什么？”
顾传文被她噎了一下，他瞪了周敏君一眼，周敏君不理他，低下头继续去看宝贝孙女。
“奶奶的小宝贝，你可算来了，奶奶等你好久了。”
柳容月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要晚上了，太阳都下山了。
她想坐起来，但腰上没力气，而且一动身体就疼。
顾明川看见柳容月醒了，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弯下腰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有点哑。
“你现在还不能起来，再躺会。”
柳容月被他扶着靠在了枕头上，喘了口气，第一句话就是。
“孩子呢？”
顾明川还没来得及回答，婴儿床那边就传来一声响亮的哭声。
周敏君从婴儿床边站起来，笑着把襁褓抱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柳容月的被窝里。
柳容月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儿，感觉她皱皱巴巴的，丑得要命。
她看了两秒，眼泪就掉下来了。
顾明川伸手帮她擦眼泪，被她一巴掌拍开。
“她怎么这么丑啊顾明川？”
顾明川愣了一下，旁边的周敏君和顾传文都笑了，没想到这孩子一出生先把自己妈给丑哭了。
顾之昂从许清容身后探出脑袋，一脸认真地说。
“婶婶，妹妹不丑，我问了医生了，她过几天就好了！”
许清容赶紧捂住他的嘴，把他拽到身后去了，也跟着安慰道。
“弟妹，你现在可不能哭，坐月子最不能哭了。”
柳容月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然后期盼的看着许清容。
“真的吗大嫂，她以后真的会长开吗？”
许清容郑重的点了点头说，“真的，我不骗你。”
一家人又围在一起，开始商量起孩子的名字。
大名还没想好，顾传文说要翻翻字典，查查典故，不能随便起。
周敏君说名字的事不急，先起个小名叫着，总不能天天“孩子”“孩子”地叫。
柳容月想了想，认真的说：“叫晴晴吧，她一来，我和明川以后日日都是晴天。”
周敏君念了两遍：“好听，就叫晴晴。”
顾之昂听见后，又从许清容身后走出来，凑到婴儿床边，小声叫了一句。
“晴晴妹妹。”
叫完了，又躲回去了，生怕许清容揍他。
柳容月摸了摸孩子，眼皮又开始往下坠了。
她的身体还没恢复，虚得很，刚才那一阵兴奋劲儿过去，困意就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周敏君看她那副样子，伸手把孩子接过去，声音又轻又柔。
“行了，你再睡一会儿，孩子有我们呢。”
柳容月还想撑，眼皮却不听使唤，她含糊地说了句，“那我先睡了。”
话没没说完呢，人已经睡着了。
顾明川帮她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她真的睡着了，才站起来，走到婴儿床边。
孩子已经吃完了奶，被放进了婴儿床里，周敏君走过来，轻声说。
“你也睡一会儿吧，我看着她。”
顾明川摇了摇头，没动。
第二天下午，护士来敲门了。
“家属同志，过了24小时了，该带孩子去洗澡了。”
小护士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白帽子，脸上带着笑，声音脆生生的。
周敏君从床上坐起来，拢了拢头发去婴儿床边抱孩子。
孩子正在睡觉，被抱起来的时候，眉头皱了皱但还算乖巧。
周敏君把她放在小推车里，盖好小被子，刚要推出去，孩子忽然醒了。
她睁开眼，看了看头顶那盏白晃晃的灯，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周敏君赶紧把她抱起来，颠了颠拍了拍，哄了又哄，哭声才小了。
周敏君刚要放下，她又哭了。
如此反复了三次，周敏君无奈了，她只能抱着孩子走到门口对还在等着的小护士说。
“同志，这孩子认生，哭得厉害，我先哄哄她，等她安静了，我再送过去。”
小护士犹豫了一下，但看了看孩子哭得通红的小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您快点，洗澡间那边开门都是有时间的，今天洗不上就得明天了。”
周敏君应了一声，抱着孩子回了病房。
孩子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安静下来。
她躺在周敏君怀里，小嘴一张一张的，像是哭累了快要睡着了。
周敏君轻轻拍着她，正要松一口气，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小护士跑进来，脸涨得通红，声音急促。
“同志！不好了！洗澡间那边出事了！”
周敏君抬起头，看着那个小护士，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刚才有人冒充家长，把孩子们都抢走了！”
“好几个孩子都被抱走了！你们家的孩子...你们家孩子没送过去吧？”
周敏君低头看了看怀里正在打瞌睡的晴晴，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站起来把孩子放进婴儿床里，用被子盖好.
这才转过身看着那个小护士，声音很稳，尽力安抚她。
“我们家的孩子没送过去，她刚才哭了，我哄她还没来得及送。”
小护士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
“那就好，那就好，我先去通知别的病房了。”
说完，转身就要跑。
“等一下。”
周敏君突然叫住她，开口嘱咐说。
“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们家孩子没去洗澡，如果有人问，就说我们家的孩子也在被抢的那一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