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家属院里飘满了饭菜香。
今天服务队发了钱,各家各户伙食都改善了。
切菜声、剁肉声此起彼伏。
苏玥割了一斤五花肉,买了一把韭菜。
院子里的石桌上,面团已经揉好。
周安辰在旁边剁肉馅,刀工利落,案板笃笃作响。
虎子蹲在地上,拿个小棍戳蚂蚁。
虎子仰起头,小脸脏兮兮的。
“妈,胖墩说他妈今天挣了大钱,给他买了大白兔奶糖。”
“你妈也挣钱了。”苏玥揪了一小块面团,捏了个小兔子递给他,“明天给你买两包。”
虎子拿着面兔子,高兴地在院子里跑圈。
肉馅剁好,拌上韭菜,倒点香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两人坐在石桌旁包饺子。
周安辰的手指修长,平时拿图纸拿扳手,捏起饺子来却有些笨拙,捏出的饺子东倒西歪。
苏玥包得快,一个个圆鼓鼓的,像小元宝。
“你这捏的什么呀,下锅就得破。”
苏玥看了一眼他的作品,嫌弃地拿过来,重新捏紧边缘。
周安辰洗了手,不包了,坐在一旁看她包。
“拖拉机厂的单子接了,人手够吗?”
“还得招人。”苏玥头也没抬,“家属院里愿意干的都来了。”
“剩下的要么嫌累,要么像李彩霞那样想吃白食。我打算去隔壁红旗街问问,那边有不少没工作的待业青年。”
周安辰点头。
“可以。红旗街的治保主任我认识,明天我带你去。”
饺子下锅,翻滚出白色的水花。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
虎子一口咬下去,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好吃。”
苏玥夹了个饺子放在周安辰碗里。
“尝尝你包的那个破皮的。”
周安辰咬了一口,没破,馅料十足。
饭后,周安辰照例去洗碗。
隔壁传来胖墩因为抢糖吃被他妈揍的嚎哭声,夹杂着王梅的大嗓门。
“吃吃吃,就知道吃。牙给你吃蛀了。”
苏玥听着隔壁的动静,合上了账本。
“明天去买糖,别让虎子吃太多。”
周安辰擦着手走进来。
苏玥把账本锁进抽屉里。
“知道。”
第二天一早,拖拉机厂的人就送来了样品。
不是普通的纸盒,是用来装齿轮的硬纸板箱,需要裁剪、打孔、穿铁丝,工序复杂得多。
苏玥拿着样品研究了一上午。
“这活不能光靠手工。”她指着纸板上的孔洞对王梅说,“得弄个手摇打孔机,不然效率太低,手指头也受不了。”
王梅拿过纸板试着抠了抠。
“是硬。这要是一天抠几百个,指甲盖都得翻过来。”
苏玥拿着样品去找周安辰。
厂长办公室里,周安辰正跟技术科的人开会。
见苏玥在门口探头,他摆摆手让技术科的人先出去。
他倒了杯水递给她。
“怎么了?”
苏玥把纸板放在桌上,说明了来意。
周安辰拿起纸板看了看厚度。
“手摇打孔机厂里废品库有两台报废的。我下午下班去修修,换个弹簧就能用。”
“要多少钱?”
“按废铁价算,两块钱一台。”
“行。从我账上扣。”
周安辰把纸板收进抽屉。
“算我入股的。”
下午下班,周安辰推着自行车回来,后座上绑着两个铁疙瘩。
他在院子里支起工具箱,叮叮当当敲打起来。
苏玥在旁边递扳手递螺丝。
天黑透了,两台打孔机修好了。
周安辰拿了块废纸板试了试,咔哒一声,一个圆润的孔洞打得干脆利落。
“好用。”
苏玥试了一下,比纯手工省力太多。
周安辰收起工具。
“明天搬到仓库去。”
有了打孔机,拖拉机厂的单子进展顺利。
红旗街那边也招来了八个年轻姑娘,手脚麻利,学东西快。
服务队的规模扩大到了四十多人。
仓库里每天热火朝天。
月底盘账。
刨去材料费、人工费和杂七杂八的开销,服务队账上结余了六百多块钱。
苏玥把钱分成两份。
一份留作下个月的周转资金,另一份用红纸包了几个红包。
晚上,她把一个厚厚的红包推到周安辰面前。
“你的分红。”
周安辰正在看图纸,抬眼看了一下那个红包。
“我入股就两台破机器。”
“机器是生产力。”苏玥把红包塞进他手里,“拿着。给虎子买糖吃。”
周安辰没再推辞,把红包收进上衣口袋。
“明天周末,带虎子去趟市里。”
“去市里干什么?”
“去市里?”苏玥把账本收进抽屉,“买什么?”
“买几身秋装。天凉了。”
周安辰端起搪瓷缸子,把剩下的水喝完,
“顺便去趟新华书店,找两本机械方面的参考书。你和虎子也去转转。”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家属院的公鸡刚打完鸣,虎子就从被窝里爬了出来,自己把衣服套好,连鞋都没提上就往外跑。
“妈!去市里!”
苏玥正在院子里刷牙,被他这嗓子震得耳朵嗡嗡响。
满嘴白沫地指了指脸盆,示意他先洗脸。
周安辰把那辆二八大杠推出来,拿抹布把后座和前大梁擦得锃亮。
一家三口出门。
虎子坐在前面的大梁上,苏玥坐在后座。
车轮碾过家属院坑洼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路过水房,王梅正端着盆洗衣服,抬头瞧见他们。
“哟,苏厂长,周厂长,这大周末的,一家子进城啊?”
“去市里转转。”
苏玥应了一声。
“早去早回啊!我那还有半筐纸板没裁完呢,下午来找你对账!”王梅甩着手上的肥皂沫。
出了厂区,路平坦了不少。
两旁的白杨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作响。
虎子兴奋得手舞足蹈,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车把中间的横杠,嘴里配着音:
“滴滴——让开让开!大汽车来啦!”
周安辰单手扶把,另一只手把虎子乱晃的脑袋按住。
“坐稳。别乱动。”
苏玥坐在后座,双手自然地抓着周安辰衣服两侧的布料。
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了起来,贴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体温。
骑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市中心。
百货大楼是市里最气派的建筑,三层高,外墙刷着水刷石。
门口停满了自行车,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周安辰找了个空地把车锁好,一把将虎子从大梁上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