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苏玥指挥，大家就自发地干了起来。
男人们负责搬运那些沉重的废铁和破桌椅，妇女们拿着扫帚和铁锹，清理地上的垃圾和厚厚的尘土。
苏玥和周安辰也没闲着。
周安辰找了架梯子，爬上房顶，检查漏雨的地方，用粉笔一一做好标记。
苏玥则拿着本子和笔，在仓库里走来走去，一边指挥，一边规划着水电线路的走向。
几十号人一起动手，那动静能把房顶掀了。
虎子和胖墩这样的半大孩子最是兴奋，领了一帮小不点，负责把扫成堆的垃圾撮进簸箕，再倒到外面的小推车上。
干得满头大汗，小脸抹得跟花猫似的，却乐得咯咯直笑。
“都加把劲儿！早干完早利索！”
王梅的嗓门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手里挥着个鸡毛掸子，与其说是在打扫，不如说是在指挥交通，
“那边那个柜子，对，老刘家的，你搭把手，跟张大哥一块儿抬出去！”
苏玥拿着个小本子，在仓库里来回走动，不时停下来跟周安辰说几句。
“房顶那几个漏雨的地方，得用油毡补。”
“电线要重新拉，灯泡得多安几个，至少要八盏，四个角，中间四个。”
周安辰穿着那件新的天蓝色短袖，此刻袖子已经卷到了肩膀上，胳膊上沾了不少灰。
他刚从房顶下来，闻言点点头，用脚尖蹭了蹭地面，
“地面也要重新平整一下，不然案板放不稳。”
苏玥在本子上记下。
活干到晌午，日头升到了头顶。
仓库里的灰尘清得差不多了，露出了水泥地面本来的颜色，虽然坑坑洼洼，但总算有了个厂房的样子。
大家的干劲儿没减，肚子却开始叫了。
胖墩妈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拿袖子擦了把汗，喘着气说：
“这一上午，比在家干三天活还累。苏厂长，这中午饭咋整啊？总不能让大伙儿饿着肚子干吧？”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朝苏玥看了过来。
这也是个实际问题。几十号人的午饭，不是小数目。
没等苏玥开口，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李寡妇不知什么时候扒着自家门框，远远地朝着这边喊：
“哟，这还没开始挣钱呢，就想着吃大锅饭了？”
“别是拿咱们厂的公家便宜不当回事吧？”
她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仓库这边的人听见。
几个妇女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王梅把手里的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扔，叉着腰就要骂回去。
苏玥却拉了她一把，冲她摇了摇头。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盖过了仓库里的嗡嗡声。
“大家伙儿辛苦了。今天这顿饭，算咱们服务队的第一顿开工饭。钱，从队里的账上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汗津津的脸，
“我跟王姐去供销社买馒头和咸菜，保证让大家吃饱。”
“等以后咱们的厂子走上正轨，挣了钱，别说馒头，顿顿有肉！”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里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苏厂长说得对！咱们吃自己的，挣自己的，关她屁事！”
“就是！眼红病又犯了呗！”
李寡妇听着这边的动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自讨了个没趣，悻悻地缩回头，重重关上了门。
王梅解气地呸了一声，跟着苏玥往供销社走。
“就该这么治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乱嚼舌根。”
两人买了五十个大白馒头，又称了两斤咸菜疙瘩。
回到仓库，午饭就摆在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没有桌子，大家就地坐下，一人一个馒头，就着一口咸菜，吃得却比山珍海味还香。
周安辰没跟大伙儿凑热闹，他从家里拿了两个窝头，就着白开水，三两口吃完，又爬上梯子去检查线路了。
苏玥拿着个馒头走过去，递给他。
“吃这个，还热乎着。”
周安辰接过来，看了眼她手里的半个窝头，没说话，把自己手里的水分给了她一半。
苏玥靠在梯子边，小口啃着馒头，看着他。
他那件天蓝色的短袖上，蹭上了一大块黑色的油污，混着灰尘，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新衣服，第一天就穿废了。”
苏玥有点心疼。
“一件衣服而已。”
周安辰浑不在意，几口把馒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下午我去找电工老刘，让他明天过来帮忙拉线。你把灯泡和电线开关的数报给我。”
吃饱喝足，大家伙儿的力气又回来了。
下午的活主要是修补。
男人们和泥，砌墙角的水池，修补屋顶的漏洞。
妇女们则拿着抹布和水桶，把仓库的窗户玻璃擦得锃亮。
一直忙到太阳快落山，这间废弃已久的旧仓库，才算彻底脱胎换骨。
虽然家徒四壁，但窗明几净，地方宽敞，已经有了个正经厂房的雏形。
大家伙儿拖着疲惫的身体散去，脸上却都带着满足的笑。
苏玥是最后一个走的，她把仓库的大铁门锁好，钥匙沉甸甸地攥在手心，心里也沉甸甸的，是那种踏实的重量。
回到家，周安辰已经烧好了热水。
苏玥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饭菜已经摆在了石桌上，一盘清炒豆角，一碗拍黄瓜，还有早上剩下的棒子面粥。
虎子也累坏了，扒拉了两口饭就睁不开眼，被周安辰抱回屋里睡觉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今天花了多少钱？”周安辰问。
苏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
“馒头咸菜五块二，下午买油毡和石灰花了八块，里里外外一共十三块二毛钱。”
她把账目记在本子上，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钱不够了就跟我说。”
“还够。”苏玥合上本子，“上一批纸盒的钱还没结，等刘主任那边把款打过来，就宽裕了。”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周安辰身边，伸手去碰他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短袖。
“脱下来，我给你泡上，不然这油污就洗不掉了。”
周安辰由着她把衣服脱下来，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后背。上面也有几道被瓦片划出的红印子。
苏玥看得心里一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