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
苏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虎子碗里。
“多吃点。明天跑腿站开业，给你搞个开业酬宾。”
虎子眼睛亮了。
“怎么酬宾？”
“跑一单，送一颗大白兔奶糖。”
虎子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那我不亏本了？大白兔奶糖两分钱一颗呢！”
周安辰笑了。
“这叫前期投入，抢占市场份额。你妈妈这招，叫放长线钓大鱼。”
虎子似懂非懂地扒了一口饭。
第二天一早，县机床厂的高厂长亲自找上门来。
高厂长坐在苏玥办公室的沙发上，搓着手。
“苏厂长，听说你们重卡项目批了？”
“那零部件加工这块，能不能分点给我们机床厂？咱们县里的企业，得互帮互助啊。”
苏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高厂长，红星厂的订单可以给你们，但精度必须达标。”
高厂长连连点头。
“你放心，我们刚进了几台新设备，绝对保质保量。”
送走高厂长，老赵拿着一叠汇款单跑进来。
“苏厂长！南方分厂那边的货款到了。整整两百万！”
苏玥拿过汇款单看了一眼。
“留五十万作为日常流转。剩下的一百五十万，全部投入重卡生产线的扩建。”
老赵抱着算盘，这次没叫苦。
“建！咱们现在是重点扶持企业，这钱花得硬气！”
从图纸到零件，从底盘到车厢。
每一天，厂区里都有新的变化。
红星厂的试车场上，停着一辆崭新的红色重型卡车。
车头高大威猛，红星的标志在风雪中格外醒目。
李建章穿着厚厚的棉大衣，站在车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车身。老头眼角有些湿润。
周安辰拿着车钥匙走过去。
“李老，上车，咱们去跑一圈。”
李建章没推辞，拉开车门，动作利索地爬进副驾驶。
苏玥站在办公楼的窗前，看着那辆在雪地里留下一道深深车辙的红色重卡。
门被推开，虎子探进头来。
“妈妈，我今天的营业额突破一块钱了！小胖墩说要入股，我该给他多少股份合适？”
苏玥转过身，看着儿子。
“自己去算，算不明白，就别当老板。”
虎子挠挠头，跑出去找老赵借算盘了。
老赵算盘打得啪啪响，看着虎子递过来的草稿纸，直撇嘴。
“小胖墩出五毛钱，你要给他百分之十的股份？”
“你这跑腿站统共就两块钱的本，你给他百分之十，他一个月就能回本，剩下的全是净赚。”
“你这哪是找合伙人，你这是做慈善。”
虎子扒着桌沿，踮起脚尖看算盘珠子。
“那给多少合适？”
“百分之二，爱干不干。”老赵把草稿纸揉成团扔进废纸篓，“当老板得心狠，不能让人把利润全分走。”
虎子受教了，跑出去找小胖墩谈判。
苏玥站在门口，听完这一老一小的对话，走进去敲了敲老赵的桌面。
“你教他点好的，别把商场上那套黑吃黑教给孩子。”
老赵把算盘一推，端起搪瓷茶缸。
“苏厂长，慈不掌兵，义不理财。虎子这小子天生就是做买卖的料，我这是提前给他打预防针。”
苏玥没接话，把一份采购清单放在桌上。
“重卡底盘需要的特种钢材，县机床厂搞不定，得去省城钢厂进货。”
“你批个条子，大壮明天带人去拉。”
老赵拿过清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倒吸一口冷气。
“十万块？就买一车铁疙瘩？”
周安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卡尺，
“重卡载重二三十吨，普通钢材跑两趟大梁就断了，这笔钱省不了。”
老赵认命地拿印章盖在条子上。
时间进入腊月，红星厂的试车场上，第一批十辆东方红重卡整齐排列。
车身漆成醒目的中国红，车头高昂，轮胎粗壮。
李建章裹着破棉袄，绕着车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车头前停下，拍了拍结实的保险杠。
“好东西。这车开出去，不比西德的曼恩差。”
苏玥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沓宣传册。
“光咱们说好没用，得让市场认。”
周安辰转头看她，“你打算怎么推？”
“西山煤矿。”
苏玥吐出四个字。
西山煤矿是省内最大的露天煤矿，常年需要重型运输车。
以往他们的车队全用进口车，维护成本极高，但国产车拉不动煤，半路抛锚是常事，矿长宁愿花外汇也不买国产。
“直接去矿区？”大壮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人家能让咱们的车进场吗？”
“不让进就堵门。”苏玥把宣传册卷起来，“明天发车，我亲自带队。”
周安辰没拦着，转身去车间拿了两套加厚棉服扔进驾驶室。
“我给你当司机。”
第二天清晨，两辆东方红重卡驶出县城，直奔西山。
山路崎岖，越往北走，路面结冰越严重。
周安辰握着方向盘，换挡动作利落。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轮胎碾压过冰雪路面，稳稳当当。
苏玥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倒退的枯树。
“省二汽的人今天也在西山。”
周安辰转动方向盘避开一个暗坑。
“他们那款仿制重卡也下线了？”
“上个月下线的，听说找了关系，想把西山煤矿的单子全吃下。”苏玥翻开手里的资料，“矿上今天搞实地测试，谁拉得多跑得快，明年的采购单就给谁。”
车开进矿区大门，里面已经停了七八辆各式各样的重卡。
最显眼的是省二汽的三辆蓝色卡车，几个穿着二汽工装的人正围着矿长递烟。
西山煤矿的孙矿长是个粗狂汉子，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个对讲机。
红星厂的两辆红色重卡开进来，惹了不少眼球。
二汽的销售科长姓刘，看见苏玥下车，迎了上来。
“苏厂长，你们红星厂造造冷藏车就算了，这重卡可是要在矿坑里摸爬滚打的，你们那点底子，别在半坡上散了架。”
苏玥没理他，径直走到孙矿长面前。
“孙矿长，红星厂东方红重卡，申请参加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