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妈手里拿着个空碗，老脸有点红，
“苏厂长，忙着呢？我这……刚才闻着这味儿实在太勾人了，我家那小孙子闹着非要吃肉。”
“你看，能不能给我匀一块？我不白要，拿这几个刚摘的西红柿换。”
苏玥看着张大妈兜里的几个红透了的西红柿，笑了笑，
“大妈，瞧您说的，一块肉哪至于。马三，给大妈切个鸡翅膀。”
张大妈接了肉，千恩万谢地走了。
没过几分钟，院子里又响起了孙桂芳的声音。
“哎哟，这又是折腾啥呢？这味儿闻着腻死人了，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孙桂芳站在自家门口，虽然嘴上嫌弃，可那鼻子却跟失灵了似的，一个劲儿地往苏家这边嗅。
苏玥懒得理她，直接关上了房门。
晚上，俩孩子睡熟了。
苏玥跟周安辰坐在灯下，桌上摊着空调和烤箱的生产计划。
“二厂那边动静挺大，听说已经开始在报纸上打广告了。”
周安辰把笔记本递给苏玥，“顾主任今天找我谈了，说市里有些老同志觉得咱们的价格太高，想支持二厂。”
苏玥翻了翻记录，冷笑一声，“支持二厂？他们支持的是老李那张嘴。”
“你信不信，不出三天，二厂的第一批货就得退回来。”
“为什么？”
“老李拿走的那份废稿是有缺陷的，短时间试机看不出来”
苏玥合上笔记本，眼里透着一股子笃定，“咱们现在不急着降价，把烤箱这块先抓起来。”
“等二厂的口碑砸了，咱们的静音空调就是唯一的选择。”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了过去。
“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虎子穿着那双白得晃眼的回力鞋，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来回蹦跶。
苏玥推开窗户，手里拿着把梳子，正给二丫扎小辫。
“周子虎，你要是再在那儿蹦，那鞋今天就别穿去学校了。”
虎子立马站定，嘿嘿直乐，“妈，这鞋真轻，我感觉今天跑步准能拿第一。”
“拿不拿第一不重要，别再把校长室的玻璃给实验了就行。”
周安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笸箩刚热好的馒头，另一只手拎着一壶刚烧开的开水。
苏玥剥开蛋壳，随口问了一句，“厂里那批货到了没？”
周安辰点头，“马三盯着呢。不过，华光厂那边说，比较费功夫，价格得往上浮五个点。”
“五个点就五个点，质量得保住。”苏玥把蛋黄分给二丫一半，自己吃着蛋白，“咱们这烤箱是要进厨房的，万一漏电或者起火，那就是砸招牌的大事。”
二丫现在学聪明了，知道心疼亲妈，又把那一小块蛋黄塞回苏玥碗里，
“妈，你吃，我长肉，你辛苦。”
苏玥心里热乎乎的，揉了揉闺女的小脸。
刚吃完饭，院子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电锯声。
苏玥皱眉起身，“这又是哪家在装修？”
推门一看，隔壁王婶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两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小伙子，正抬着一个笨重的铁皮箱子往屋里挪。
那箱子上印着几个红漆大字。
向阳电子二厂。
陈秀芬正站在一边，手里拿着把大蒲扇，扇得呼哧带风。
张大妈凑过去看热闹，“哟，王婶，真买了啊？”
王婶一脸肉疼，又带着点显摆，
“买了。八百块，比红星厂的便宜了整整两百呢。老李说了，这叫惠民价。”
陈秀芬在旁边帮腔，“就是。同样是吹冷风，多花那两百块钱不是冤大头吗？”
“我看这二厂的东西也挺扎实，这铁皮多厚实。”
那两个工人把空调安在窗框上，接上电。
没一会儿，一阵如同拖拉机的轰鸣声在院子里回荡开来。
那动静，震得王婶家的玻璃窗框都在跟着抖。
“这……这响声是不是大了点？”
“响说明劲儿大！你懂什么，进口拖拉机响声也大，那干活才利索。”
苏玥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台安装得歪歪扭扭的空调，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种老式的固定方式，不出三天，那螺丝就得松。
“马三，去把咱们那袋红薯拎出来。”
苏玥回过头，冲着刚进门的马三喊道。
马三正摸着下巴看二厂的笑话，闻言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去后院。
“姐，咱今天真烤红薯？”
“不仅烤红薯，还要烤点饼干。”
苏玥把那台样板烤箱搬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这台烤箱的外壳已经漆成了清爽的米白色，比起二厂那粗糙的绿漆，档次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周安辰在旁边帮着拉接线板，动作利索。
马三拎来一袋个头均匀的红薯，洗干净了，整齐地码在烤盘里。
苏玥一边调温控旋钮，一边给马三讲要领，“温度调到两百度，先烤半个钟头。”
起初，大伙儿还围着王婶家那台轰隆隆的空调指指点点。
可没过多久，所有人的鼻子都不由自主地往苏玥这边凑。
王婶家的空调虽然在吹冷风，但那噪音吵得人心慌。
反观苏玥这边，烤箱安安静静地工作着，只有偶尔传出的滴答声。
“苏厂长，这又是弄啥宝贝呢？”张大妈第一个凑过来，鼻子使劲嗅了嗅，“这味儿，比百货大楼门口卖的烤红薯还香。”
苏玥笑着解释，“大妈，这是咱们厂新研发的电烤箱。”
“以后想吃个烤红薯、烤烧饼，不用在那儿生火炉子，插上电就能用。”
周桂香在那边有点坐不住了。
她看着王婶家那台吵得要命的空调，再看看苏玥手里那个精致的白盒子，心里那股子酸水又开始往上泛。
“不就是个电炉子吗？费电得要命，谁家天天吃烤红薯啊。”
周桂香嘟囔着。
苏玥没理她。
半个钟头一到，烤箱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苏玥戴上厚棉手套，缓缓拉开烤箱门。
红薯表皮裂开细小的缝隙，高温下微微焦化，散发出诱人的焦糖香。
“哎哟，这红薯烤出油来了！”
虎子放学刚进门，书包都没摘，直接扑到了桌边。
苏玥拿夹子夹出一个，掰开。
热气腾腾中，红薯肉红得发亮，软糯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