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嘿嘿一笑，“姐，你这是要给他们下套啊？”
“这叫商业策略。”苏玥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去车间。”
“今天咱们把第一台样板烤箱做出来，晚上请全厂职工吃烤鸡！”
车间里，周安辰正带着几个老师傅攻克温控器的难关。
苏玥站在一旁，看着那个专注的男人，心里盘算着等这烤箱上市了，是不是该给家里添置点别的了？
比如给虎子买双新球鞋，给二丫买条花裙子，给老三买个钢笔。
清早，知了在老槐树上吵得人心烦。
虎子蹲在院子里的水盆边，正跟脚上那双露了脚趾头的解放鞋较劲。
苏玥手里拿着刚拧干的毛巾，顺手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赶紧洗脸，一会儿带你去百货大楼。”
虎子一听百货大楼，眼珠子亮了，“买球鞋？白色的那种？”
“看你表现。”苏玥把毛巾扔给他，“表现好，白球鞋。表现不好，咱就买块黑胶布，把你那破洞补上。”
二丫穿着苏玥新改的小背心，怯生生地挪到跟前，两只手绞着衣角，“妈，我也去吗？”
“去，都去。”苏玥摸了摸闺女细软的头发，“给你买条碎花裙子，再买个扎头发的红绸带。”
只有老三抬头看了一眼，转而继续写作业去了。
周安辰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几个刚出锅的油条，身上还有股子没散干净的机油味儿。
他听见这话，把油条往桌上一搁，“给我也带个笔记本，厂里记账用。”
苏玥笑着应下，“行，大功臣发话了，准买。”
百货大楼里头人头攒动。
柜台后面，售货员穿着蓝大褂，下巴抬得老高，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苏玥领着俩孩子直奔鞋帽柜台。
苏玥指了指货架上那双白帮红勾的鞋，“同志，给这孩子拿双回力球鞋，三十三码的。”
售货员掀了掀眼皮，手里的毛线活儿没停，“回力？那得要票，你有吗？”
苏玥从兜里掏出一叠票据，抽出一张递过去。
这是前阵子顾平帮着协调的，说是给红星厂的技术奖励。
售货员接过去看了一眼，态度稍微缓和了点，转身从货架底下拽出一个盒子，往柜台上一摔，“试吧。”
虎子迫不及待地把脚往里塞，连袜子都顾不上提溜平整。
穿好后，他在走廊里蹦了两下，脸上那股子嘚瑟劲儿，藏都藏不住。
苏玥付了钱，又给二丫挑了一条嫩黄色的碎花裙。
二丫抱着裙子，小脸红扑扑的，舍不得撒手。
顺手给老三买了只钢笔。
回来的路上，路过副食品商店，苏玥又称了两斤白糖，买了一个大西瓜。
还没进大院门，就看见张大妈正跟几个老太太在门口择菜。
“哟，苏厂长，这是大采购去了？”张大妈眼尖，一眼就瞅见了虎子脚下的新鞋，“这回力鞋不便宜吧？得十来块钱一双？”
苏玥客气地回了一句，“孩子鞋坏了，总不能光着脚跑。”
陈秀芬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怀里抱着她家那个叫宝的孩子，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嘴，
“这有了钱就是不一样，买双鞋都抵得上人家半个月工资。”
“不过苏玥啊，我可听说，二厂那边出的空调，一台只要八百块，比你们厂的便宜多了。”
苏玥停下脚步，把西瓜往上提了提，“八百块？那是挺便宜。”
“可不是嘛。我老李说了，他们那是引进了先进技术，要把那些漫天要价的小作坊给挤垮呢。”
陈秀芬说得吐沫横飞，仿佛那二厂是她家开的一样。
张大妈在一旁撇撇嘴，“便宜是便宜，可我听说那动静大得跟打雷似的。”
“隔壁街老王家买了一台，晚上开了，半条街的人都以为地震了。”
周围几个老太太哄笑起来。
陈秀芬老脸一红，强撑着说：“声儿大说明劲儿足！总比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强。”
苏玥也没跟她争，拉着孩子进了院子。
这种事，事实胜于雄辩，等二厂那些拼凑出来的残次品出了问题，有的是老李哭的时候。
刚到家门，就闻到一股子淡淡的焦香味。
马三正蹲在门口，守着那个简易电烤箱，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马三急得抓耳挠腮，“姐，你可回来了！这玩意儿冒烟了，是不是坏了？”
苏玥赶紧放下东西，凑过去看。
“没坏。”苏玥看了看温度计，“差不多了，把那只腌好的鸡拿过来。”
马三从屋里端出一个瓷盆，里面躺着一只抹了酱油和蜂蜜的肥母鸡。
这是苏玥昨晚就准备好的，专门为了测试烤箱的稳定性。
整只鸡被塞进烤箱，苏玥调好了温度，又在下面垫了个接油的盘子。
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味就顺着门缝往外钻。
这味道跟平时炖鸡不一样，带着股子烟火气和油脂的焦香。
虎子新鞋也不显摆了，搬个小板凳坐在烤箱前，不停地咽唾沫。
“妈，还得多久啊？”
“急什么，好饭不怕晚。”
苏玥正说着，周安辰也从厂里回来了。
他进屋先闻了闻，眉梢一动，“成了？”
“还没出锅呢，你先去洗把脸。”
苏玥指了指后院的水缸。
周安辰没动，反而走到烤箱跟前，观察了一下外壳的隔热情况。
他伸手碰了碰侧板，虽然热，但还没到烫伤人的地步。
半个钟头后，苏玥关了电源。
“马三，戴上手套，端出来。”
随着铁门拉开，一股白烟冒出，紧接着，一只金红油亮的烤鸡呈现在众人面前。
鸡皮被烤得紧绷，泛着诱人的光泽，油脂在上面滋滋作响。
“我的妈呀，这也太香了。”
马三盯着那烤鸡，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苏玥拿刀把鸡拆开，鸡腿递给虎子和二丫、老三，剩下的分给了周安辰和马三。
虎子咬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妈，这皮是脆的！肉里还有汁水！”
二丫也吃得满脸是油，小嘴动个不停。
苏玥自己也尝了一块。
肉质鲜嫩，火候刚刚好，那种被高温锁住的香味，是水煮鸡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
苏玥边吃边说，“老周，这温控器还得调。现在是靠人工盯着，要是能量产，必须得弄个自动断电的装置。”
正吃着，院子里传来了敲门声。
苏玥开门一看，是张大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