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跟孟煜城约定好的暗号，三横一点，意思是鱼已入网，情报紧急。
刻完之后他把碎屑抹掉，抬头朝窑洞那边看了一眼，没有动静。
他又以撒尿为借口往窑洞后方的山坡走去，脑子里想的是：只希望赵大牛能给力点儿。
不死鸟觉得自己真是要疯了，就那么轻而易举的将信任给了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
坡上的枯草还挂着夜露，踩上去湿漉漉的，他蹲下来借着天边那一线将明未明的亮光打量了一遍地形。
窑洞群北面是一道断崖，黑黢黢的看不见底，这条路堵死了，应该是走不通的。
南面是他们来时走过的那条唯一的土路，赵老四在那头安排了人手，白天至少三个人轮着守。
东西两侧各有一条排水沟道，沟道不深，成年人弯腰能过，小孩子走的话绰绰有余。
不死鸟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心里还忍不住吐槽了句：风满楼的余孽尽爱找些鸟不拉屎的地方当据点。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小截炭条和一块碎布，蹲在地上飞快地画了一张粗略的地形图。
东沟道通往山脚下的一片乱石滩，那里有条小路可以绕到镇子后面。
西沟道的出口他没来得及查，但从水流的方向推断，应该是往村子那边去的。
如果要救那些孩子，这两条沟道是最稳妥的撤离路线。
他把碎布叠好，塞进了山坡上一处石缝里，那个石缝被一丛干枯的荆棘遮住了大半，不蹲下来仔细找根本看不到。
这是他临走前跟赵大牛约好的地方，因为赵大牛每隔两天会来这一带割草喂牲口，到时候自然能取走布条送到城里去。
做完这些，不死鸟站起来朝手心哈了口热气，搓了搓被炭条染黑的指头。
天边那线鱼肚白比刚才宽了一些，远处窑洞的烟囱冒出了第一缕炊烟，灰白色的烟气一点点的散去了。
不死鸟弯腰快步摸回了自己那间窑洞，他刚坐回干草堆上，隔壁就传来了翻身的声音——并没有人注意到他消失过。
天大亮的时候，窑洞里的人陆续起来了。
不死鸟跟着他们去灶房打饭，一碗稀粥两个杂面饼子，他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地吃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赵老四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道袍，而是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短褐，看着倒像个赶集的庄稼汉。
但脸上的神情不一样，比昨天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紧张，反正是狡诈就对了，因为这人从面相跟给人的感觉来看，都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好人。
他笑呵呵地走到不死鸟跟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瘸，今天有贵客要来，你下午帮着把院子扫一扫，收拾利索了。”
不死鸟端着碗抬头看他，“贵客？啥贵客？比道长您还贵？”
赵老四被他这话逗得笑了一声，但笑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很快就敛了下去。
他没正面回答不死鸟的话，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声音压得比平常低了半截。
“是能决定你生死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走了，留下不死鸟蹲在原地，他端着那半碗稀粥，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能决定他生死的人？
不死鸟把粥碗搁在地上，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他低着脑袋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嘴角牵了一下。
切，来就来，老子管你是谁。
他站起来抄起门口的扫帚，一瘸一拐地往院子里走去。
他正这么寻思着呢，窑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死鸟抬头看向洞口，下意识眯着眼睛去看，逆光中走进来一个身穿黑袍的人。
来人的脸上蒙着一块半透的黑纱，宽大的袍子将整个身形裹得严严实实，从身形上看连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
赵老四站起身迎上去的时候，脸上那副庄稼汉的随意劲儿已经彻底收干净了，换上了一种不死鸟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狠辣。
“来了。”
赵老四朝身后摆了摆手，守在窑洞里的几个人鱼贯而出，只剩下两个壮实的汉子守在门口，背对着里间站着。
不死鸟跟着那几个人往外走，脚都迈出门槛了，赵老四忽然叫住他。
“阿瘸，回来。”
不死鸟回过头，脸上挂着一贯的憨笑，“道长？”
赵老四瞥了一眼桌上刚烧好的茶壶，“正好缺个倒茶递水的，你留下伺候着。”
不死鸟嘿嘿笑了两声，装模作样的一瘸一拐地折回来，“得嘞，俺干这个在行。”
他走到角落里拎起茶壶，低着头往粗陶碗里倒水，手倒是稳得很，可胸口那颗心跳得跟打鼓一样。
黑袍人进来之后先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快，但那里面的寒意也是实打实的。
不死鸟没抬头，他只管盯着茶碗里的水线，将自己缩在角落里头，恨不得变成墙皮的一部分。
这人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人物，在逆生教里担任什么角色呢，还是先观察一下才行。
黑袍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只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好像对他并不太在意。
赵老四搬了张凳子过来放在上首位置，“坐。”
黑袍人坐下后没急着开口，先端起不死鸟送过去的茶碗喝了一口。
那人放下茶碗时露出来半截手腕，皮肤不算白但保养得不差，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色的勒痕，像是长年戴着什么箍子，才摘下来没多久。
不死鸟往后退了两步，他退回到角落里蹲着，眼皮耷拉着，余光却死死咬住那只手。
袖口微微撩开的瞬间，里头露出半截绸衣的边角，上面绣着一种细密的衣服花纹。
梅花穿枝？
不死鸟的瞳孔缩了缩。
这个纹样他在混黑市那会儿见过赝品，织法粗糙，一眼就能看出是假货。
但眼前这件不一样，那针脚细密匀整，懂行的一下子能看出来这是真货。
这是皇宫内务府经手的花纹，宫里品级不低的人才穿得上。
黑袍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的，被刻意压成了一种听不出男女的中性腔调。
“东西都备齐了？”
赵老四点头，语气里带着些许骄傲。
“都好了，放心，我办事，那妥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