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听完赵老四这番话,故意咂巴两下嘴,装出来一脸的遗憾。
“那可真是可惜了,俺还想着能去京城见见世面呢。”
赵老四没搭理他这话茬,转身往杂货铺里间走去。
不死鸟抱着碗蹲在石凳边上,眼珠子却跟着赵老四的背影转了一圈。
山羊胡老头收拾着柜台上的杂物,不时往不死鸟这边瞅一眼,目光里带着打量。
不死鸟当作没看见,端着碗把最后一点凉茶底儿喝干净,然后拿袖子抹了一把嘴。
“老爷子,还有水不?渴得慌。”
山羊胡老头哼了一声,指了指灶台边上的水缸,“自己舀。”
不死鸟嘿嘿笑着凑过去,舀水的工夫扫了一眼灶台后面靠墙放着的几个竹筒,那竹筒上面拿细绳绑着纸条,看样子像是传递消息用的。
但是这到底是啥,不死鸟也说不准。
所以他多一眼都没敢再看,只是端着水回了石凳那边。
赵老四从里间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封信,他把信塞进袖子里,朝大汉点了下头。
“走吧,回去。”
回窑洞的路上,赵老四走在前面,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不死鸟跟在后面一瘸一拐,他注意到赵老四时不时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一下那封信,像是在确认它还在不在。
快到窑洞群的时候,赵老四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不死鸟一眼。
“阿瘸,问你个事儿。”
“道长您问。”
“你流浪那些年,有没有听过一个叫煜王府的地方?”
不死鸟心里一跳,他的目光直直的盯着赵老四脸上的表情,心中不断地想:难道这人察觉到了什么?
他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是面上的神情却是茫然到了极点。
“啥?啥王府?俺一个叫花子,哪知道什么王不王的。”
赵老四盯着他看了片刻,那目光让不死鸟忍不住心虚打冷颤。
他笑了一下,“没听过就好,省得你害怕。”
不死鸟故意睁大了眼,“害怕啥啊道长,有您在俺怕啥?”
赵老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没再说话了。
他转身继续走,不死鸟跟在后面,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赵老四问他知不知道煜王府,这话里头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是在试探他跟朝廷有没有瓜葛,第二层,是在给后面的事情做铺垫。
回到窑洞之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几个窑洞里陆续点上了油灯,昏黄的光在土壁上映出一团团变形的影子。
空气里飘着潮乎乎的泥腥味,往窑洞深处走的时候,那股子甜腻的焚香气又冒了出来,比白天闻到的浓了几分,直往人太阳穴上撞。
不死鸟皱了下鼻子,然后找了个靠近通风口的位置蹲下来。
大汉端了一碗掺着野菜的糙米饭搁在他跟前,“吃吧。”
不死鸟接过碗扒了两口,余光瞥见赵老四进了最里面那间窑洞,门帘子放下来之后,里头隐隐约约有说话声透出来。
他竖起耳朵,可惜离得太远,只能听见几个含混不清的字眼儿。
不过有一个词他听清楚了。
煜王府。
又是煜王府。
不死鸟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他起身活动了两下腿脚,装作无聊的样子在窑洞里头来回溜达。
走到靠近里间那堵薄墙的时候,他装模作样的蹲下去拍一下鞋面上的灰沉,耳朵却贴着墙根儿。
赵老四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恰扎说了,煜王府那几个小的,哪一个都行,但最好是能拿到那个会让花开的。”
另一个声音接话,“四哥,煜王府小孩不少,你确实是个小女孩?恰扎倒是见过,但是兄弟们没见过啊,怎么认?”
“蠢货!煜王府就一个女孩儿!”赵老四感觉没读过书的就是难沟通。
那人赶紧“哦哦哦”了几声,又说:“那可不好办啊四哥,煜王府防得跟铁桶似的,咱们怎么把人弄出来?”
赵老四冷哼了一声,“所以才需要太后寿宴这个时机,寿宴那天煜王府的人肯定会进宫,府里头守卫必定要分出一半去护驾,到时候府里就跟空了壳子一样。”
“万一那个孩子也跟着进宫呢?”
“那就更好办了,宫里的人会替咱们安排,到时候只需要趁乱把孩子带走就行。”
不死鸟蹲在墙根,一只手假装拍掉灰沉,另一只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他们要抓的是煜王府的孩子,一个小女孩。
孟煜城的三个孩子里面就一个小女孩,而且这个小女孩还哪哪都随煜王妃。
这个描述太特殊了,而且还跟江湖上流传的花神传承者的特征全都对得上。
他把这事儿死死记在脑子里,鞋子整理了好几遍才站起来。
大汉在远处喊了一声:“阿瘸,你磨蹭什么呢!”
“来了来了,俺这鞋穿的时间太久了不太舒服,破鞋不跟脚。”
不死鸟笑嘻嘻地跑过去,心里头翻了个面,关于这个孩子的事情,孟煜城应该知道,他说不定比自己更加清楚。
入夜之后窑洞里的声音渐渐少了下来,外面的风刮得很凶,呜呜地灌进窑洞口子里,把油灯吹得晃了两晃。
不死鸟躺在干草堆上翻来覆去,装了大半夜的傻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倦。
但他不敢睡。
后半夜换岗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守夜的两个人低声嘀咕了几句,一个往东走了,一个打着哈欠往西边绕过去。
不死鸟等脚步声走远,猛地从干草堆里坐起来,侧耳听了片刻。
窑洞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他无声无息地从土炕上滑下来,赤着脚贴着墙根往外走。
出了窑洞口,外面的冷风打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然后快速扫了一圈四周。
换岗的两个人一个在东面的坡上背对着他站着,另一个已经绕到了西面,只露出半个肩膀的影子。
不死鸟弯着腰摸到窑洞群外围的那棵枯树跟前,这棵树死了不知多久了,树皮干裂得有些严重。
他来回的张望着,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截短铜钉,在树干朝南的那一面刻下三道横杠,中间穿一个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