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万剑鸣
蜀山剑宗，山门之外。
一条青石铺就的长阶蜿蜒而上，直入云雾深处。
两侧古木参天，山泉潺潺，时不时有白鹤掠过长空，鸣声清越。
这便是蜀山剑宗的山门所在——万剑山。
此刻，山门前的广场上，十余人正翘首以盼。
为首三人，格外引人注目。
居中一人年约四旬，着一袭青灰长衫，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正是百晓堂许元之。
他身侧立着一位青年男子，约莫三十出头，剑眉星目，气度沉稳，着一袭月白长袍，腰间悬一柄古剑，剑鞘上隐隐有云纹流转，此人便是蜀山剑宗大弟子，柳千帆。
另一侧，则是太子麾下客卿、蜀山剑宗记名弟子，王毛仲。
此刻他换了一身劲装，背负长剑，神色间颇有些无奈。
几名年轻弟子正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着。
“王师兄，听说那位陆先生得了武侯法剑认主，是不是真的？”
王毛仲点头：“自然是真的。我亲眼所见，那柄法剑如今就在他手中。”
“嘶——”
几名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川蜀之地对武侯的敬仰非同凡响，能得武侯法剑认主，在他们看来比其他神兵更加震撼。
又一人问道：“那他的剑道天赋究竟如何？有咱们二师兄高吗？”
王毛仲想了想二师兄那日日夜夜练剑的疯魔样子，再想想陆长风那一身驳杂得吓人的本事，斟酌道：“不好比。单论剑道，沈师弟未必输给他。”
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这时，一个年轻弟子压低声音，问出了一个憋了许久的问题：
“王师兄，你说这样的人物，怎么就去当了……那个……”
他话没说完，但挤眉弄眼的表情，在场之人都懂。
面首。
王毛仲脸色一僵，轻咳一声：“休要胡言，陆先生是梅花内卫阁领，正经的朝廷命官。”
那弟子眨眨眼，一脸“你逗我”的表情：“夜宿公主寝殿的阁领吗？”
王毛仲：“……”
另一人接道：“而且听说他现在还住在公主府上。”
又一人补刀：“最不可思议的是，只怕他想搬，公主也不会同意。”
那年轻弟子笑道：“王师兄，你觉得这是阁领？”
王毛仲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陆长风和李令月的关系不对劲，但要说是“面首”……
他摇了摇头：“那位陆先生，可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单从表现看，谁是谁的“面首”还真不一定。
众人一愣，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那年轻弟子还想再问，忽然——
嗡！
一声剑鸣，响彻云霄！
众人齐齐一震，猛然回望山顶！
那声音不是来自某一柄剑，而是来自——万剑！
山顶之上，剑池所在的方向，无数道剑气冲天而起，青的、白的、紫的、金的，各色剑光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将半边天都染透了！
剑鸣之声，震耳欲聋！
“这——”
柳千帆脸色骤变，手已按上剑柄，他是大弟子，深知剑池异动的可怕。
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
嗡！
又一声剑鸣！
这一次，来自山门脚下。
众人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
他们的佩剑，正在剧烈震颤！
那些跟随他们多年的剑，那些早已认主的剑，此刻竟仿佛被什么东西召唤，嗡嗡作响，剑身颤抖，随时可能脱手飞出！
“怎么回事？！”
“我的剑——”
“压住，快压住！”
众人手忙脚乱地按住剑柄，却压不住那股越来越强的震颤。
就在这时——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
那光芒璀璨夺目，仿佛流星坠地，瞬息之间便到了众人头顶。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肩头站着一只白鹦鹉。
轰！
那人落在地上，轻轻一拂袖。
漫天光芒，消散无形。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便见那道身影已站在面前，他身形修长，面容俊朗，周身气息温润如玉，却又深邃如渊。
最诡异的是——
他一落地，所有人的剑，同时安静下来。
那些震颤不休的剑，那些几乎要脱手飞出的剑，此刻如同被驯服的野兽，老老实实地躺在鞘中，再无半点动静。
众人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自己的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剑道修为？
万剑如仆见主！
柳千帆瞳孔微缩。
他在剑宗二十余年，只见过一次这样的景象——那是师尊、剑圣沈凌越闭关十年出山之日，曾引得剑池千剑齐鸣，可也没有如此可怕的声势，这已经不是剑意共鸣，而是万剑朝拜！
而眼前这人，年纪不过二十……
王毛仲最先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抱拳道：“陆先生！”
许元之也连忙迎上，深深一揖：“陆先生，一路辛苦了。”
陆长风颌首还礼，目光扫过众人，说道：“病人在哪？”
许元之忙道：“先生随我来。”
他转身引路，带着陆长风朝山门内走去。
柳千帆带着一众剑宗弟子连忙跟上，神色间已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剑宗崇尚一剑破万法，对剑道高深者天然生有好感，更何况陆长风方才那“万剑俯首”的场面，已经彻底震住了这些心高气傲的剑客。
众人沿着一条石阶向上走去。
这条石阶名为“问剑道”，是通往剑宗主峰的必经之路。
道上设有剑阵，乃是历代宗主所设，用来考验入山之人。
若无剑宗允许，外人踏足此道，必受剑阵围攻。
但此刻——
陆长风拾级而上，剑阵毫无反应。
那些隐于两侧的剑器，那些蓄势待发的剑气，竟如同沉睡了一般，对这道身影视若无睹。
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师兄：“剑阵……坏了？”
那师兄瞪他一眼：“闭嘴。”
但他的眼神，同样震惊。
剑阵当然没坏，只是那万剑俯首的威压还在，剑阵中的灵剑感应到那气息，根本不敢动弹。
一路畅通无阻。
半炷香后，众人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青砖黛瓦，几竿修竹，倒是清雅。
只是院门紧闭，隐隐能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喃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