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铺了一层碎银。小犬一郎站在廊下,仰头望着那轮被薄云遮住的月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
夜风吹过来,带着隔壁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和他身上尚未散尽的血腥味搅在一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爪子已经缩回去了,绒毛褪了,鼻子变短了,耳朵也恢复了正常。
镜子里是一张十九岁的脸,苍白的、瘦削的、颧骨高耸的、眼窝深陷的脸。但那双眼睛还是暗红色的,竖着的瞳孔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像两颗被烧红的炭。
他攥了攥拳头,浑身充满力量,力量还在,这不是在做梦。
他转身走回屋里,美咲还蜷缩在墙角,身体缩成一团,膝盖顶着胸口,双手抱着小腿,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猫。
她的眼睛闭着,但睫毛在抖,呼吸又急又浅,没有睡着。小犬一郎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她的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瞳孔里映出他的脸——那张她认识的脸,瘦削的、苍白的、曾经躲在走廊角落里偷看她的脸。
但现在那双眼睛变了,暗红色的,竖着的,像蛇,像猫,像某种不该存在于人间的野兽。她的嘴唇在哆嗦,眼泪又从眼角涌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手指上。
“你……你是……一郎?”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细得像蚊子在叫。
小犬一郎没有回答,他松开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把整个人都罩住了。“从今天起,你是我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大哥已经没了。这房子是我的,你是我的。你要是听话,我不会动你,你要是不听话”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脸,鼻子几乎贴上了她的鼻尖,“我就把你吃了。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美咲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她看着他的嘴,看着那两排整齐的牙齿,脑海里闪过刚才那个画面——狗头人身的怪物趴在大哥身上。
一口一口地撕咬,骨头碎裂的声音,血喷出来的声音,大哥最后的呜咽。她的胃里翻涌起来,一阵恶心涌上喉咙,她捂住嘴,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她闭上眼睛,使劲摇头,想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再睁开的时候,小犬一郎已经站在门口了。
“你别想跑。”他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飘过来,像一根冰冷的绳子套在她的脖子上,“我的鼻子能闻到一百公里外的气味。你身上的味道,我熟得很。你跑不掉的。”
他走出房间,把纸拉门拉上,从外面挂了一把锁。
美咲听见锁扣合上的声音,浑身一软,瘫在榻榻米上。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无声地哭了很久。
哭到眼泪干了,嗓子哑了,她抬起头,看着那扇被锁住的纸拉门。纸拉门上糊着米白色的和纸,上面画着几根竹枝,竹枝下面有一只小鸟。
她盯着那只小鸟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跑了。她告诉自己,不跑了。他说的对,她跑不掉的。
那个怪物的鼻子能闻到一百公里外的气味,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她连这个城市都没出过,连去大阪的火车都不知道在哪坐。
小犬一郎站在院子里,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旧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他点开快音,搜索“超能力者”。
弹出来的视频多得像秋天的落叶,有老鹰国堪萨斯城干尸案的现场画面,有炎国绿洲市雷神降世的直播录屏。
有各种自称异能者在镜头前表演拧弯勺子、点燃纸巾的低劣模仿。他点开那个雷神的视频,看着那个叫林天的男人站在几百米的高空。
浑身缠绕着紫色的闪电,乌云在他头顶翻滚,雷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震得他手掌发麻。
他盯着那个画面,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收紧。雷系异能,多威风,站在天上像神一样,万雷齐发,几千人瞬间化为焦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还是狗爪子,现在变回了人手,瘦得像鸡爪。同样是异能者,凭什么人家是天上的雷神,他是地上的野狗?
他把手机摔在地上,摔了之后又捡起来,屏幕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但还能用。他把手机关了,塞进口袋里,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刚才吃大哥时的感觉。第一口,血涌进喉咙,暖流从胃里炸开,力量涨了一小截。
第二口,第三口,越吃越多,力量越涨越快。吃完一整只,力量翻了一倍。不是苦练,是吞噬。苦练要练到什么时候?
他分析自己变身狗系异能,从零阶到一阶,少则一两个月,多则三四个月。
他等不了那么久,他要快,要更快。他冥冥中有一种直觉,要把这狗系异能练上去,最快的办法就是吃。
吃人,吃活人,吃新鲜的、温热的、还在跳动的人。零阶到一阶,他感觉至少要吃掉十个人。
刚才吃了一整只,还要吃九只。九个血食,九条命。他的獠牙又伸出来了,舌尖舔到牙尖,刺痛让他清醒了一点。
不能急,要慢慢来,不能暴露,不能被抓。炎国那个林天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屠了九千多人,是因为他有那个实力。
他没有,他现在只是一个零阶的狗头怪物,一颗子弹就能要他的命。要猥琐,要发育,要等。
他转身走进仓库,从角落里翻出一把生锈的铁锹,走到后院那棵老樱花树下,开始挖坑。
土很硬,铁锹很钝,他挖了一会儿,挖了一个两米深的坑。他把大哥剩下的那些碎布和血迹染透的榻榻米塞进坑里,填上土,踩实,又从别处搬了几块石头压在上面。
春天的时候,樱花开了,这里和别处会不会有什么区别。他回到屋里,从厨房找了一卷胶带和一根绳子,走到偏房门口,打开锁,拉开门。
美咲还蜷缩在角落里,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小犬一郎蹲下来,用绳子把她的双手绑在身后,又在脚踝上缠了几圈,用胶带封住了她的嘴。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玩偶。他把她拖到仓库里,扔在摞起来的米袋上,仓库里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
“乖乖待着,等我回来。”
他关上门,挂上锁,走到玄关换了鞋,推开大门,走出去。他没有变身,穿着那件被撕破的睡衣。
套了一件大哥的旧外套,把帽子压得很低,沿着门前的小路往南走。堺市的夜晚很安静,路边的居酒屋还亮着灯,里面传出来猜拳的吆喝声和女人的笑声。
他经过一家便利店,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染着棕色的头发,穿着短裙,在打电话。
他看了她一眼,记住了她身上的气味,然后继续走。他不急,他先踩点,找那些独居的、偏僻的、不会被人注意的目标。
他的鼻子能闻到方圆几百米内的各种气味——居酒屋里烤串的油烟味,便利店里煮的汤底味,还有那些活人的、温热的、带着不同香气的体味。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獠牙在嘴唇下面轻轻地磨着。九个人,他默默数着,九个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