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弗雷泽的困境
半个月后,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不是带着粮草回来的,是跑回来的。
五百个人,一个不少,全须全尾,就是没粮草。
带队的军官叫亨德森,是个上尉。
他站在弗雷泽面前,脸色难看得很。
“将军,我们走到半路,听说前面死了几百人,那些车夫不肯走了。”
“我们劝了半天,没用。”
"后来……后来当地那些居民听说我们要运粮,把路堵了。”
“说不让我们过,怕惹恼了那些东方人,会连累到他们。”
弗雷泽盯着他。
“你五百个人,连条路都清不出来?”
亨德森低着头。
“将军,那些居民手里也有枪,我们要是硬闯,万一打起来……”
“万一打起来怎么着?”弗雷泽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五百个正规军,还怕几个种地的?”
亨德森不说话了。
弗雷泽在帐篷里转了两圈。
他停下来,盯着桌上那张地图。
那个山谷,离最近的城镇有上百里。
往东是大明的地盘,往北是加拿大的荒原。
他带着两千人,被困在中间,进退两难。
“粮食还够吃多久?”
旁边管后勤的军官算了算。
“省着点,还能吃二十天。”
“二十天……”弗雷泽咬了咬牙,“把马杀了,马肉够吃一阵子。”
管后勤的愣住了。
“将军,把马杀了?那骑兵——”
“骑兵没马还能当步兵。”弗雷泽打断他。
“没粮食,连步兵都当不了。”
那人不敢再说了,转身出去安排。
杀马的那天,整个山谷里都是血腥味。
那些兵围在火堆边上,烤马肉吃。
没人说话,也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热闹劲。
马肉硬,嚼不动,有人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吐出来又塞回嘴里。
弗雷泽坐在帐篷里,手里拿着块烤马肉看地图。
二十天。
只有二十天。
二十天之后,马吃完了,吃什么?
吃树皮还是吃土?
他盯着地图上那座原先约克城的位置。
那里现在已经被改为什么应天府,据说还是那个东方皇帝的老窝。
旁边的人看出他的心思,小心翼翼地说。
“将军,要不……跟他们谈谈?”
弗雷泽抬起头,看着他。
“谈什么?投降?”
那人不敢说话了。
弗雷泽又低下头,看着地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传令,明天一早,往东边推。”
“一鼓作气给我打下他们的城,抢粮食。”
旁边的人脸色变了。
“将军,就咱们这点人,去攻打他们的城市?”
“上次托马斯带了十二艘船,一个照面就没了!”
“咱们就这点儿人——”
“托马斯是托马斯,我是我。”弗雷泽打断他,“他打海战,我打陆战,那帮东方人再能打,也就是几百个兵。”
“我可是有足足两千海军陆战队的战士,难道还打不过他们?”
他顿了顿,又说。
“再说了,不打怎么办?等死?”
没人说话了。
弗雷泽坐下来,拿起那块烤马肉,咬了一口,使劲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消息传到新长安府的时候,朱慈炤正在地里看周老根收麦子。
鹰手骑着快马跑过来,翻身下马,喘着气。
“陛下,弗雷泽动了。”
“他把马都杀了,带着山谷里的人,往东边来了。”
朱慈炤放下手里的麦穗,拍了拍身上的土。
“多少人?”
“一千五左右,加上之前山谷里的,正好两千。”
“马没了一半,炮还有十几门,走得慢一些估计要两天才能到。”
朱慈炤点点头,看向余万年。
“两千人,十几门炮,而且连马都杀了。”
“这是要跟咱们背水一战拼命的架势啊!”
余万年搓了搓手。
“来就来,正好试试新炮。”
朱慈炤没笑。他想了想,转身往回走。
“走,回去商量。”
到了庄园,他把人都叫来了。
地图铺在桌上,几个人围着看。
朱慈炤指着弗雷泽来的方向。
“他们从山谷出来要往东边走,肯定是必经这条路。”
“而这儿,就离咱们三十里路,还有片开阔地。”
“对方带着炮走得慢,到那儿至少得两天。”
朱慈炤说着,抬起头看着余万年。
“不过这回咱们不等他们来,而是要主动迎上去!”
余万年眼睛亮了。
“陛下,这要迎头而击,逼他们打野战?”
朱慈炤点点头。
“对,此次敌人可不是纽约城那些散兵游勇。”
“而且敌我双方数量悬殊,完全可以抵消火力不足的问题!”
“所以虽然咱们火力强大但能不硬拼就不硬拼,最终还是得用计。”
他指着地图上那片开阔地。
“这地方,炮.架不住。”
“他们十几门炮,得拉过来摆开,才能打。”
“但咱们绝不能给他们拉开架势炮轰的机会!”
他看向鹰手。
“你带人,提前去那片林子等着。”
“等他们走到开阔地中间,你带人从后头绕过去,把他们的炮和粮草给朕全部截了。”
鹰手点点头。
朱慈炤又看向余万年。
“你带火器营和神机营,从正面迎上去。”
“别靠太近,就在林子边上,用强大火力压制住他们。”
“让他们不敢往前走,也不敢往后退。”
余万年挺起胸脯。
“臣明白。”
朱慈炤最后看向理查德和史密斯。
“你俩带白虎营和黑豹营,从两边包抄。”
“等他们一乱,你立马带人给朕冲进去,能抓多少抓多少。”
“之后能不能扩编黑豹营和白虎营,就看你们能抓回来多少俘虏了!”
“是!陛下!”两人齐声应下。
散了之后,朱慈炤一个人站在窗前。
外头太阳快落山了,照在广场上。
那些收麦子的人正往回走,扛着镰刀,挑着麦捆,说说笑笑。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坐下。
沈炼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朱慈炤才开口。
“沈炼,你说弗雷泽这人,是不是急了?”
沈炼想了想。
“急了。不急不会杀马。”
朱慈炤笑了。
“急了就好。急了就容易出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让弟兄们准备好,这一仗,可不比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