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年看出她的想法,忍不住冷笑,“三年前也是这样吧?”
突然变化的话题让场上的氛围静了一瞬。
严格出言提醒,“董事长...”
严格想说些什么打断这个难堪的话题,但张秀年不愿意。
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下场,只会是再次受伤。
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张秀年直白地指出来,“你当初想着层峰要破产了,严格快成残废了,我这个老太太也是,估计哪天就承受不住打击中风而死了,所以不告而别,走得干脆。”
张秀年:“你当时是这样想的吧?”
严格是她的亲孙子,她教什么都是有血缘撑着的,唯有对眼前这个女人,张秀年是真的当作徒弟在手把手地教的。
结果教出来一个背弃自己的白眼狼。
张秀年摘了老花镜扔在桌上,“可惜你没算准,不知道我和严格这两个棋子,有没有出乎你的意料?”
严格没残废,层峰也被他们祖孙俩撑着做起来了。
晓菁没说话。
幻灯片的最后一页是层峰投建的第一个建筑项目,在场三个人都有参与,熟悉的海景别墅群上的碧海蓝天,映在女人脸上,以至于看不清表情。
严格叹了口气,加重了语气,“奶奶,这是工作时间,工作场合。”
张秀年别开眼。
晓菁按灭了幻灯片,不解释也不反驳,只是问,“您提起这个,是想和我秋后算账?”
连个解释都没有,这个可恶的女人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甚至连亲孙子都不站在自己这里。
“我没那个兴致,”
张秀年冷哼一声,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人心是最算不准的东西,别以为你那点计谋永远都能得逞,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我可以不干涉这件事情,但你愿意回到层峰,说明对这里也不是一点留恋都没有,我只有一句话,”
窗外的晚霞倾泻下来,给室内打上了一层柔光。
张秀年盯着两人,重点是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前徒弟’。
“做事留一线,别想着拿我们层峰的基业去瞎嚯嚯。”
这是彻底松口了的意思。
晓菁可有可无地点点头,“明白了,谢谢董事长的信任。”
糟心玩意儿。
张秀年摆摆手,“你出去。”
晓菁也没留着讨人嫌,拿起文件就出了顶楼,步履轻松,毕竟最大的阻碍已经‘投降’了,接下来就是加快步骤收紧包围圈最后捞一笔了。
张秀年瞪着她潇洒的背影恨得咬牙。
回头再看已经拿起了西装的孙子,眼一横,“你又干什么去?”
严格:“工作。”
张秀年:“这都下班了。”
顶楼外面只有廊道里的小夜灯还亮着,职员们早就下班回家了。
严格脚步不停,“我加班。”
张秀年:“......”
严格说完就推门出去了,典型的身在曹营心在汉。
张秀年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恨铁不成钢,“不争气!”
但她没想到更不争气的还在后面。
*****
天色已黑。
远远的听见标志性的摩托引擎声,于靓走到庭院里,即便在昏暗的夜色里也能老远都看到小女儿撅起的嘴巴。
于靓迎上去,担心道,“天美,怎么了这是?在哪受委屈了?”
一路骑着摩托进了自家的别墅区,夏天美的脸被风吹得发僵。
听到这一声关心,一下子有些破防,“妈妈...”
“呜呜呜...”
夏天美抱住于靓,哭腔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我今天找到姐姐了,我还带她从记者中间逃跑,但她一点都不领情,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没脑子...”
明明做错事的是姐姐,结果反倒是她被骂了一顿,她招谁惹谁了?
“妈妈,我好难过...”
和姐姐吵架、又被壮汉追赶的后怕和委屈在此刻完全爆发,夏天美哭的好惨,
于靓抱着她细声安慰着,忍不住心疼。
“友善她怎么...”
抢别人的未婚夫,把公司和家里都搅得一团糟,还把责任都推到妹妹天美身上。
现在钟皓天昏迷不醒,杨真真失魂落魄...
夏正松在公司处理着烂摊子,刚把负面新闻压下去,回家后又看见爱女哭成这样。
想起那些事情就更是气愤,“这个逆女,这次非得好好教训教训她,”
一向疼女儿的于靓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友善的性子确实该管一管了...”
......
从顶楼出来后,晓菁又忙了一会,等抬头时已经月明星稀了。
关上电脑,晓菁拎着包按下了电梯,这次电梯从12楼下来。
有人和她一样加班到现在。
这个人毫不意外是严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两人视线相接,但谁都没开口说话。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电梯运转的轻微轰隆声,还有密闭空间里耳边本能加重的心跳声。
电梯镜面倒映着女人的影子。
严格忍了一个下午的话此刻终于找到了机会,“你脸色很不好。”
瞳孔里泛着血丝,嘴唇干裂,脸色苍白。
晓菁偏头把电梯当镜子照了一下,淡淡的曲解他的意思,“我会注意的,不会影响工作。”
严格侧目,“我没再说工作。”
“但重要的是工作不是吗?”
晓菁盯着变化的电梯楼层,并不看他,故意刺激,“我们之间除了工作之外,也没别的好谈了,而且是你先拒绝和我谈的。”
这幅场景很像是一个月前,那时两人针锋相对,她的确说过‘要谈谈’。
但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两句话她就选择了离开。
她现在说话比那时候还要气人,但带着些病气的脸色削弱了那点强势和冷漠。
严格盯着她,“那现在谈吧。”
电梯在8楼晃荡了一下,能听见电梯井里灌进来的风声。
严格先问出声,几个月来第一次问得出口,“谈你当年为什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