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能让你这样泪眼婆娑从我身边离开吗?”祁野一手按着方向盘,一手抽出几张纸递过去。
祁玥别过头。
车窗玻璃映出她哭到梨花带雨的脸,她好难过啊,强迫自己闭上眼,想用睡眠麻痹神经,但眼角的泪水没完没了落个不停。
车厢一片死寂!
祁野用最快的速度,将车子开到一处僻静的湖边,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解祁玥安全带,招呼:“这儿没人,来,下来我抱!”
就这一句话,让祁玥强压下去的情绪,全线崩溃,她再也忍不住,肩膀发抖,哽咽着哭出声。
祁野俯身将人从车里抱出来,托起她的身子,轻拍她后背:“对不起,都怪我没给足你安全感,才让你总是担惊受怕。”
脚下,满地金红的梧桐树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祁野用念力变出一把躺椅,坐上去后,用指腹轻轻蹭过祁玥泛红的眼尾,声音发紧:“乖,别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
祁玥脸埋在他胸口,泛红的眼眸湿漉漉的,卷长睫毛在微凉的秋风里轻轻发颤。
今天虽然有太阳,但阳光并不温暖。
“冷吗?”
祁野问着,拉起风衣,将祁玥给裹住。
祁玥不说话。
祁野一下下轻拍她后背,满目惆怅地看着清透澄澈的蓝天,心口沉甸甸像压了块巨石,语气沉痛道:“这才仅仅只是开始!”
他话没说透。
但祁玥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不想让祁野因为自己感到心累,匆忙抹掉眼泪,道歉:“对不起,我那会不应该那么冲动的,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调整过来的。”
她可怜巴巴地仰起脸。
眼尾泛了红晕,连鼻头、下巴都染上了红晕。
祁野食指轻刮她鼻头:“只要你不哭就行,你一哭我就没招了。”
“我不哭了!”祁玥强行咧起嘴角,明明笑得很努力,却像个僵硬的木偶。
祁野坏心眼从兜里掏出手机,对准她的脸,按下快门。
咔嚓!
“呜呜,你不许拍我丑照,给我删掉!”祁玥皱起眉头,强烈抗议要抢他手机。
祁野将手机高举过头顶,威胁:“以后你要还这样动不动就掉眼泪,哭一次我拍一次。”
“不哭了嘛,删掉!”
“不删!”
祁玥锤他胸口,又将手从衬衣纽扣缝隙里伸进去,捏他胸肌。
“嘶!”祁野瞪人,“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哈!”
“谁让你欺负我。”祁玥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手上却是一点都不老实。
祁野真想从她手背扇一巴掌,但好不容易哄好,怕又给惹哭,忍了!
湖边风有些大,没一会就吹得祁玥面颊冰凉,还有些吸鼻子。
祁野将她在怀里又揽紧了些,不过,总不能一直坐在湖边吹冷风,问她:“下午有什么打算,要不,带你去吃你爱吃的甜品,还是,去别的地方逛逛?”
“等我从手机上找找看。”祁玥拿出自己手机,故意躲着祁野视线,她没有游玩的心思,在手机上搜了邶城第一人民医院。
现在,她已经自我怀疑,觉得或许真是自己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趁现在问题还不大,加上有自救意识,她想去医院检查一下。
正好,下午四点有精神科主任的号,于是,给自己挂了一个,但去医院的事绝不能让祁野知道,她不想影响到祁野,只得调虎离山,关掉手机,嘀咕道:“下午唐苒在家,我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了,我想去找她。”
祁野湛蓝眸子里翻涌出几丝醋意,说酸话:“我算是听出来了,周末这么宝贵的时间不陪我,去找唐苒,说明她比我重要呗?”
“哎呀,没有啦,你们两个都重要,但你的重要和唐苒的重要不一样!”祁玥急了,耸鼻子。
祁野眉梢挑起,笑得痞气又苏:“逗你的,再待会儿,我送你过去。”
“好。”祁玥算着时间,反正现在还早。
她身子往上挪了挪,将脸贴在祁野脸上。
她很喜欢这样近距离贴着他。
而祁野也挺享受被她贴着的感觉。
担心祁玥着凉,他又用念力变出一张被子,将她盖住。
哭完以后的身体很容易疲惫,祁玥不知不觉就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湖面很静。
两只红嘴鸥贴着泛青的水面飞过去。
祁野感受着祁玥温热的气息透过衬衣落在胸口。
她心跳很沉,很稳。
终于睡踏实了!
祁野一动也不敢动,连大的呼吸起伏都没有。
他垂眸静静观察着她。
阳光下,祁玥皮肤白得透亮,水润唇瓣微微嘟起,偶尔会抿下嘴,像是在梦里尝到了好吃的东西。
祁野真希望,岁月能永远像这般安稳静好!
整整睡了两个小时,祁玥才迷迷瞪瞪睁眼,耳边是风吹树梢的轻响,这会阳光温暖了一些,柔柔的光线照在脸上,很舒坦。
她动弹了下身体,要伸懒腰。
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
“醒了?”祁野修长的手指将贴在她脸上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
祁玥笑着点头,睡得懒洋洋的,用鼻头轻轻蹭了蹭祁野的脸,声音软软糯糯:“你没睡吗?”
“我在看着你睡,是不是做了好梦,嘴巴吧唧个没停。”
“噗,梦见在壁咚你!”祁玥坏笑着,又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忽然想起正事,看了眼手机,已经两点了,催促,“快,送我去找唐苒。”
“工具人男友用完就扔?”祁野眉尾下沉。
祁玥又贴贴他:“乖啦,赏你一个香吻。”
“切!”
开车将祁玥送到唐苒楼下,祁野交代:“什么时候回来吱一声,我来接你。”
“好。”祁玥笑着朝他摆手,等车子离开后,她从米白色托特包里取出帽子和口罩戴上,她害怕遇上杀手,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才打车去医院。
然而,坐进出租车里,祁玥的目的地已经暴露在了律风的视野里。
这段时间,律风悄无声息地制造了一场精密的心理操控计划!
祁玥今天看到的那位胖子虽不是杀手,却是律风一手安排,他要用这种精神凌虐的方式,一点一点搅乱祁玥的思考能力,让她心神失守。
不过,让律风惊喜的是,这才三个月,祁玥就已经撑不住了。
此刻,律风姿态闲逸地坐在自己一手打造的博物馆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轻点着真皮座椅扶手,吩咐忘言:“安排下去,让医院那边的人也配合起来!”
交代完,他冷沉的眸子才从手中的监控画面上移开,仰头望向面前空置的巨型水族箱。
这是他特意为人鱼准备的!
他相信,照目前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的猎物就会主动咬钩!
“祁玥,我说过,下次见面我会亲眼看着你哭到肝肠寸断,看来,离我们下次见面的时间不远了!”
律风兴奋地自言自语,眼底翻涌出近乎狂热的偏执。
等人鱼到手后,他要找曾经“最好的朋友”算账。
当年,那些将他骗进山里,又推进土坑中,撒尿、辱骂的杂种们,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祁玥来到医院,取完号就去找医生。
面诊的时候,她将自己这些天的困惑详细地、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医生,她爸妈是医生,加上这个职业的“权威拯救者”滤镜。
祁玥对医生绝对信任,但她不知道的是,面前这位发际线严重后移的老医生,已经在半个小时前被买通。
为了让戏演得很真实,诊断流程一项也没少,先是功能测试,接着是阳性、阴性症状量表评估,之后,又让祁玥做了脑部影像学检查和脑电图,以及血液检查。
这会,祁玥将报告单放在白色诊桌上。
对面的老医生看完报告,眼角皱纹深锁,一脸的凝重:“你所有的生理性指标都正常,也就是说,你的问题不出在身体上。”
“我知道。”祁玥声音发涩。
老医生没给结果,询问道:“你之前说,你这段时间总觉得家里东西被人动过是吧?”
“嗯,有时候拉好的窗帘会微微漏开一条缝隙,还有我的手机,一放下就很难迅速找到,有时候我在书房,手机却出现在楼下客厅,诸如此类的小细节……”祁玥声音加快,将自己这些天觉得不对劲的小事情全复述了一遍。
老医生推了一把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目光怀疑地盯着她:“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都是你自己做的,只是你事后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祁玥猛地拔高声音,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过激,摇头道,“我自己做过的事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我希望你能有个心理准备。”老医生叹了声长气,违心道,“你现在出现感知和思维方面的异常,归根结底是大脑神经递质紊乱,属于重型精神疾病,医学上称作——偏执型精神分裂症!”
听到这个结果,祁玥腿上的托特包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叶靖枭刺杀她的那晚,她跟祁野说,自己有个远房亲戚之前在精神病院待过。
那位远房亲戚是她婶婶,她见过一次她婶婶发病时的症状,前一秒,还好端端的一个人,下一秒就会跳起来大喊大叫,甚至会无差别攻击人。
而现在,自己被确诊了和她婶婶一样的病。
祁玥第一反应是荒谬!
她拍桌子站起,这一刻,所有礼仪和克制都被抛到脑后,她指着老医生鼻子,发火:“我看你是个主任才挂了你的号,没想到就你这种医术还敢出来害人!”
她实在是气急了,刚刚老医生说她的问题不出在身体上,她最差的心理预期是自己可能有些焦虑症,毕竟这段时间她总是惶惶不安,但绝不可能跟精神病粘上半毛钱关系。
老医生被训得有些挂不住面子,他也是昧着良心在诊断,背后威胁他的人不是用钱,是用他孙女的命,他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理直气壮道:“你有严重的被害妄想加上思维形式障碍,这都是典型的精神分裂症状,要是早期配合治疗康复几率很大,但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还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您还是先治治你自己的脑子吧!”祁玥一把捡起地上的包,不想再跟他废话,愤怒地走出诊室,就想去别的医院。
但天都已经黑了。
于是第二天上午,她又找了家医院,这次挂了一个普通医生的号。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家医院也给出了大差不差的结论,她还是不相信。
直到下午从第三家医院走出来,拿到同样的结果,便由不得她不信。
个别医生误诊也就罢了,总不能三家医院都误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