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冥心头猛地一慌,指尖都微微发颤,可看着怀中脸色发白的顾云舒,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面上依旧维持着几分镇定,快步喊来了家里的阿姨。
“带上待产的东西,立刻跟我去医院。”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一路上,始终紧紧攥着顾云舒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一遍遍低声安抚着她。
赶到医院后,医生一番快速检查,确认是羊水破了,好在产妇身体状况尚可,只是暂时还未达到生产条件,需要先转入待产室观察。
趁着这个空隙,陆北冥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两家长辈的电话。
原本沉浸在深夜深眠中的陆家大宅,顷刻间灯火通明。陆家众人匆匆收拾一番,便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赶。
顾政南和温暖接到消息时,也瞬间没了睡意,披上外套就驱车出发,一路疾驰,恨不得立刻飞到女儿身边。
等两人赶到医院待产室外,走廊上早已站满了焦急等候的人。
顾政南背着手在走廊上来回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里不停念叨着,脚步一刻都停不下来,满是对女儿的担忧。
温暖见状,连忙伸手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别急,女人生孩子本就有个过程,云舒身子底子好,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咱们再等等。”
“嗯。”顾政南应了一声,可紧绷的下颌线依旧没有放松,目光死死盯着待产室的门。
陆家人也同样心急如焚,只能时不时拉住进出的阿姨,打探顾云舒的情况。
阿姨看着众人焦灼的模样,连忙笑着宽慰。
“医生刚检查过,太太宫口已经开到五指了,等开到八指就能进产房,先生一直守在太太身边,寸步不离,诸位长辈千万别太着急。”
要知道,寻常产妇宫口开五指,往往要耗上大半天甚至更久,顾云舒不过短短时间就开到五指,生产速度已然算快的。
阿姨想起当年自己儿媳生产时,疼了整整一整晚,早上也才开了三指,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请产科主任帮忙,强行撕开宫口。
陆老爷子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紧紧合十,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一遍遍祈求着母子平安。
一旁的全双玉也是坐立难安。
待产室内,陆北冥拿着温热的毛巾,一遍遍轻柔地擦拭着顾云舒额头的汗珠,看着她疼得浑身发颤的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直接将自己的手臂递到她唇边,声音沙哑又心疼。
“云舒,要是疼得厉害,你就咬我,别忍着。”
他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痛楚,看着她受这份罪,比割他的肉还要难受。
顾云舒紧紧皱着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阵阵宫缩袭来,像是有钝器反复撞击着身体,疼得她浑身痉挛,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推开了他的手臂,声音虚弱却倔强。
“我没事……”
陆北冥心疼得眼眶泛红,死死握住她的手,指节都泛白,一字一句地承诺。
“等这胎生了,以后咱们再也不生了,就这一个,再也不让你受这份苦。”
他从前满心期盼能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可此刻看着顾云舒疼得面目苍白,才明白比起孩子,他更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顾云舒听着他的话,疼得没力气多说,只扯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笑意,心里想着,这话也得等她把这孩子生下来再说啊。
又过了两个时辰,医生再次过来检查,确认宫口已经开到顺产标准,立刻示意护士将顾云舒推进产房。
起初顾云舒不想让陆北冥跟着进去,毕竟女人生孩子的模样并不好看。可陆北冥态度坚决,无论如何都要陪在她身边,见他那么执着,她终究没能拒绝。
产床上,顾云舒全程听从医生的指挥,吸气、用力,再吸气、再用力,反反复复的动作,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让她几乎失去理智,疼到极致时,忍不住对着身旁的陆北冥骂道。
“陆北冥,你混蛋!”
陆北冥红着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不敢落下,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停附和。
“是,我是混蛋,我罪该万死,都是我不好,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啊——”
伴随着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顾云舒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只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骤然剥离,紧接着,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产房的寂静,震耳欲聋,听得人心里一松。
“恭喜恭喜,是位小公子,六斤整,身体健康!”医生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笑着宣布喜讯。
顾云舒只勉强睁开眼,扫了那小小的一团一眼,便被无尽的疲惫席卷,虚弱地闭上了眼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北冥没心思看孩子,全程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刻都不曾松开,俯下身,在她沾满汗水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又珍重的吻,声音哽咽。
“老婆,辛苦了,谢谢你。”
顾云舒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懒得回应他,整个人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疲惫之中。
产房外,众人早已等得心神不宁,听到婴儿啼哭的瞬间,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便见医生抱着孩子走了出来,笑着朗声说道。
“恭喜各位,母子平安,是位六斤重的健康小公子!”
话音落下,陆老爷子猛地从长椅上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手都有些抖,连忙拄着拐杖往前快走了几步,声音都带着颤。
“快,快给我看看我的曾孙。”
全双玉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稀世珍宝,慢慢送到老爷子怀中,看着襁褓里皱巴巴却格外精致的小脸蛋,笑着说道。
“长得可真好看,眉眼精致,跟北冥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爷子抱着软乎乎的小婴儿,看着孩子紧闭的双眼、小巧的鼻子,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得意地扬声道。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曾孙,定然是顶好看的。”
一旁的顾政南眼巴巴地看着老爷子怀里的孩子,眼神里满是宠溺与欢喜,凑上前仔细瞧着,连连点头。
“眉眼像云舒,清秀得很,好,真好啊,我做外公了!”
温暖站在一旁,看着其乐融融的众人,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只觉得所有的等待与焦急,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归宿。
没过多久,产房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推着虚弱的顾云舒走了出来,陆北冥紧跟在一旁,全程细心地帮她掖好被角,生怕她吹到风。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看着顾云舒苍白的脸庞,纷纷送上关心。
顾云舒睁开眼,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我没事,现在都半夜了,大家折腾了一整晚,都早点回去休息。”
长辈们起初还不肯走,围着叮嘱了好一番,陆北冥也开口附和,说自己会守在这里,有任何情况立刻打电话通知,又安排了家里的司机挨个送长辈们回去。
几番劝说下,陆老爷子、全双玉和顾政南夫妇才依依不舍地看了看熟睡的小婴儿,又再三叮嘱陆北冥好生照顾顾云舒,这才陆续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柔和的灯光,顾云舒本就耗尽了力气,没说几句话,困意便席卷而来,她轻轻闭上眼,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一旁的婴儿床里,刚出生的小公子也安安静静地睡着,小嘴巴微微嘟着,小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均匀又绵长,模样乖巧极了。
陆北冥搬了张椅子坐在病床边,目光先是落在顾云舒恬静的睡颜上,又移到旁边襁褓中的小婴儿身上,看着这两个生命中最珍贵的人,幸福在这一刻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