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村的上空，月饼的香味一天比一天浓郁。雀沟边，每天都能看到排着长队等着买菜的民众。每到固定时间，池塘那边更是热闹。
村里人不知道，那些游客和工人也不知道，就在这片烟火气之下，有人已经盯上了守护他们的青狼。
一连几天，莫天扬都没再听到刘思雨的抱怨。
这让他有些疑惑。
赵明轩这个人，王海龙他们查过，颜子云也专门提醒过。既然他要报复，青狼就是他绕不过去的坎——那些狼在，他就动不了自己。所以他只能先让青狼消失，才能展开下一步。
可那天之后，刘思雨那边安静了，也没人再来施压。难道是赵明轩放弃了？
莫天扬还是低估了赵明轩，也低估了赵家。
就在他以为风平浪静的时候，电话响了。青木轩的房东，贺飞。
“贺哥，好久没见了。那天去找你喝点。”
“天扬……”电话那头，贺飞只叫了他的名字，就沉默了。
莫天扬心头一沉。
“怎么了？”
贺飞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愧疚。
“天扬，我对不起你。青木轩那栋楼，马上就不属于我了。对方买下来之后，青木轩还能不能开，我不清楚。他们好像……要自己开餐饮店。”
莫天扬眼眸猛地一缩。
青木轩开了一年多，他和贺飞聊过几次。他知道贺飞不差钱，贺飞也亲口说过，那栋楼不会出售。现在突然说要卖，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这太反常了。
“贺哥，是不是资金出问题了？真要卖，我可以买下来。”
“天扬，不是钱的事。”贺飞的声音更低了，“那栋楼我本来就没打算卖。可有些事，由不得我。买家……我惹不起。”
莫天扬脸色一变。
贺家在浅驼不是普通人家，沛川也有几分薄面。当年林耀东还没掌控林氏集团时，曾借势打压过贺飞，贺飞硬是自己摆平了。现在他说惹不起，对方的是什么来头？
“贺哥，对方是什么人？”
“这个……”贺飞顿了顿，“算了。这两天就要签合同，你那边提前准备一下，他们会派人过去和你沟通。听我一句话，别和他们硬碰。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多要点违约金，就行了。”
“行，我知道了。”莫天扬见问不出什么，只能先应下。
电话挂断前，贺飞忽然又问了一句：“天扬，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莫天扬心头一动：“没有啊。”
“哦。”
电话挂断。
莫天扬握着手机，还没想明白，又响了。这回是张学涛。
“涛哥，这几天蔬菜刚开摘，过段时间才到旺季，你那边——”
“天扬，我这店开不下去了。”
莫天扬一愣。
这两年，因为自己的关系，张学涛的店不仅扩大了面积，还在浅驼打出了名号。不光是本地人，连沛川的不少酒店都找他拿货。这怎么说开不下去了？
“涛哥，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张学涛的声音又急又乱，“房东突然过来退租，说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有人要弄我。就刚才，好几个部门一起来检查，这段时间我也没注意，查出不少毛病——营业执照都给吊销了。”
莫天扬握着手机，看着窗外，久久没有动。
张学涛那边的电话已经挂了，但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好几个部门突击检查”“营业执照吊销”……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颜若曦正和刘思雨凑在一起看手机，见他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
“天扬，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颜若曦放下手机。
莫天扬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几秒，把刚才的两个电话说了一遍。
颜若曦的脸色也变了。
“贺飞那边……青木轩要没了？张学涛的店也……”她咬了咬嘴唇，“这是冲着咱们来的。”
刘思雨攥紧了拳头：“肯定是那个赵明轩！他动不了青狼，就动咱们的产业！”
莫天扬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天扬，你倒是说句话啊！”刘思雨急了。
莫天扬放下茶杯，看向她。
“说什么？”
“咱们怎么办啊？青木轩没了，张学涛的店也没了，下一步是不是该轮到咱们这儿了？”
莫天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一定。”
颜若曦和刘思雨对视一眼，都不明白。
“青木轩和张学涛的店，是他们能动的。”莫天扬的声音很平，“但青木村不一样。这儿的地是我的，房子是我的，工人是村里的。他们想动，没那么容易。”
刘思雨愣了一下：“你是说……”
“贺飞说，对方要自己开餐饮店。张学涛那边，也是直接把人赶走。”莫天扬眼眸微微闪烁，“这不是在针对我，是在断我的路。青木轩没了，我在浅驼的据点就没了。张学涛那边没了，我在浅驼的销售渠道就断了。”
颜若曦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是想把你困在村里？”
“嗯。”莫天扬点点头，“现在外面很多人都知道我背负了很多的债务，青木轩每天营业额不少，我这边的蔬菜、调味品大部分是从涛哥那边销售，没有了青木轩、涛哥，我或许连工人的工资都开不了。”
刘思雨急了：“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莫天扬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院子里，大青和小白正趴在地上晒太阳。远处，那几座土炉还在冒着青烟。
“没事，咱们不是还有雍州吗？”莫天扬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下来，“王传林他们在那边已经打开了市场。只要是我的东西，他们都能销出去。”
“那边……安全吗？”刘思雨还有些不放心。
“知道雍州那边的人，也就咱们几个。”莫天扬顿了顿，“赵家不一定能想到那儿。”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莫天扬皱了皱眉，接起来。听了几句，神色微微一凝。
挂断电话后，他深吸一口气。
“还真是小瞧了赵明轩。给云哥的月饼和火锅材料，被扣在沛川了。”
“以什么理由？”刘思雨眉头紧皱。
颜若曦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赵家想找理由，还用愁吗？就算一点问题没有，他们也能给你找出十个八个来。”
“那怎么办？”刘思雨急了。
颜若曦却忽然笑出声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莫天扬。
“天扬，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他这一扣，反倒帮了咱们。”颜若曦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之前因为我家那点事，我哥一直不敢动用颜家的关系。可这回不一样——赵家扣的是他的货，断的是他的财路。”
她转过身，看着莫天扬。
“我哥现在因为火锅店和月饼，在爷爷那儿能说上话了。赵明轩这一手，正好给了他一个理由。”
莫天扬眼眸微微一亮。
刘思雨也反应过来了：“你是说，让云哥借着这件事……”
“对。”颜若曦点点头，“他不是要动咱们吗？那就让他看看，动了不该动的人，会是什么后果。”
颜若曦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颜子云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颜子云的声音：“若曦？怎么了？”
“哥，你那边的月饼和火锅材料，被扣在沛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颜子云的声音沉下来，“刚才物流那边给我打了电话。说是检疫不合格，需要复检。”
“检疫？”颜若曦冷笑一声，“哥，你信吗？”
颜子云没说话。
“是赵明轩。”颜若曦直接挑明，“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打村里青狼的主意，天扬一直不配合，他们也没办法，所以他就就动咱们的生意。青木轩的房东被人逼着卖楼，张学涛的店被查得关了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颜子云深吸气的声音。
“若曦，你告诉天扬，这事我知道了。”
“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颜子云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正愁找不到理由呢。赵明轩这孙子，自己把刀递到我手里，我要是不接着，都对不起他这份心意。”
颜若曦眼睛一亮。
“你是说……”
“爷爷那边，我去说。”颜子云打断她，“你放心，这批货，明天就能到燕京。谁敢扣，我让谁吃不了兜着走。另外爷爷对天扬的印象很好，说不定能趁机帮天扬解决这些麻烦。”
电话挂断。
颜若曦转过身，看着莫天扬，嘴角弯了起来。
“成了。”
——
燕京，颜家老宅。
颜子云挂了电话，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书房里，颜家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见他进来，摘下眼镜。
“这么晚了，什么事？”
颜子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赵明轩怎么追着莫天扬不放，怎么逼着贺飞卖楼，怎么查了张学涛的店，怎么扣了青木居的货。
老爷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你是说你开的火锅店和月饼，都是天扬供应？”
“是。火锅底料、碗料、月饼，还有那些鱼虾蟹，全是他那边来的。”颜子云顿了顿，“爷爷，您尝过的那些月饼，就是他亲手做的。”
老爷子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声。
“赵家那小子，手伸得够长的。”
颜子云心头一喜，知道爷爷这是动了真火。
“爷爷，那我那批货……”
“货的事，你不用管了。”老爷子摆摆手，“我让人去办。”
颜子云愣了一下，随即大喜。
“谢谢爷爷！”
老爷子没理他，只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陈，给我调查一下赵家在沛川那边做什么，另外查查一个叫莫天扬的孩子……”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了。
颜子云站在原地，看着爷爷放下电话，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