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县里，如今又加上市里，一波接一波的施压，让刘思雨心力交瘁。可莫天扬那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样子，还有青狼们悄然发生的变化，让她和几个知情人心里多少有些慰藉。
青狼的变化，村里人和来往游客都看在眼里。
这群家伙聪明得不像狼，倒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换班、巡逻、警戒，井井有条。有人靠近，它们只是盯着，不叫不咬，却让人脊背发凉。
有车进村，它们就慢慢聚拢，蹲在路两边，目送那辆车从眼皮底下驶过。那眼神，比任何盘查都让人心虚。
“天扬，我要疯了。”刘思雨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里。
“怎么，那些人还不死心？”莫天扬皱皱眉。这几天，这样的话刘思雨说过多少次，他已经记不清了。
“今天全是市里的电话，有两个还是副级的。”刘思雨揉着太阳穴，“我能感觉到，他们等不及了。”
“不理他们。”莫天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抓就自己去抓，和我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刘思雨的手机又响了。
她冷着脸接起，听了不到一分钟，脸色骤然变了。
“天扬——”她挂断电话，声音有些发紧，“他们已经过来了。”
“谁？”
“沛川、浅驼的人，过来找你。”
莫天扬眉头一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终于来了。”
十几分钟后，院中传来青狼的低吼声。客厅大门被推开，四个人鱼贯而入。
为首一个穿着一身制服，肩头的徽章明晃晃的，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
莫天扬站起身，冲四人点点头。来者是客，礼数不能丢。他招呼人坐下，亲自给每人斟了一杯紫烟。
紫烟独有的香气在客厅里弥漫开来。那四人原本严肃的神情微微一凝，眼底掠过一丝惊骇。他们在当地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好茶没喝过？可这种茶香，却是头一回闻到。
“天扬，”刘思雨在旁边介绍，“这位是沛川的赵部长，这位是……”
莫天扬听着，心里暗暗诧异。
赵明轩想除掉青木村的青狼，有赵家在背后运作，自己不理会，上面派人来是意料之中。可没想到来的这四个人，一个比一个分量重——那个姓赵的部长，居然是里面职位最低的。
莫天扬只是点头，没有说话，神情很是淡然，这让过来的四人脸色阴沉下来，他们去哪里都是众人追捧，这现在却被一个农村人忽视，这不是他们能接受的。
那位赵部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的惊骇还没完全散去。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小莫，这几天的通知你应该知道吧，你一直没有回应，所以我们下来……是有些事情想跟你当面沟通。”
莫天扬点点头，神色平静：“您说。”
赵部长看了一眼身边那位制服肩章最高的中年人，见对方微微颔首，这才继续开口。
“关于青木村的狼群，省里那边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咱们今天来，不是要跟你商量，而是——”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压迫感，“传达最后的决定。”
莫天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批狼必须移交。时间就定在这周之内。”赵部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莫天扬面前，“这是正式的书面通知，你可以看看。”
莫天扬低头扫了一眼，没伸手去拿。
“赵部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赵部长眉头微微一挑：“你说。”
“省里说这批狼危险，要带走。可它们在村里待了两年，咬过一个人没有？”
赵部长一噎。
莫天扬继续说：“这两年，村里没丢过一只鸡，没伤过一个人。黄鼠狼没了，狐狸没了，连小偷都不敢来。我倒想问问——”他抬起眼，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这样的狼，危险在哪儿？”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肩章最高的中年人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小莫，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政策就是政策，不是看有没有出事，而是看有没有可能出事。狼是野兽，不是狗。今天是没咬人，明天呢？后天呢？你能保证一辈子不出事？”
莫天扬看着他，淡淡一笑。
“我能。”
中年人的眉头微微一动。
“我能保证。”莫天扬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只要我在一天，这些狼就不会伤人。”
“你拿什么保证？”另一个穿便装的中年人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凭你一句话？”
莫天扬淡淡一笑。
“不需要拿什么。只要我还在青木村一天，没人主动去招惹它们，它们就绝不会伤人。”
说完，他顿了顿，目光从四人脸上缓缓扫过。
“几位今天来，是带着任务来的，我理解。可我也有我的难处——这些狼不是我养的，是它们自己来的。它们把这儿当家，我就得护着。”
他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静。
“真要抓，我不拦。你们有文件，有政策，有权力。我没意见。”
“可那些青狼只听你的。”
莫天扬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们也知道它们听我的。那你们担心什么？”
四人一时语塞。
是啊，既然青狼听他的，那还担心什么伤人？这话一出口，倒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莫天扬扫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刘思雨，目光又落回那四人身上。
“我在青木山脚下长大，比任何人都懂青狼的习性。它们信我，我就不能把它们送进那些钢筋水泥砌起来的笼子里。”
“你这是铁了心不配合？”
莫天扬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给我一个配合的理由。”
四人哑口无言。
他站起身，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们有你们的职责，想抓青狼，我不拦。不过得提醒各位一句——它们是自己来的，想走的时候，也会自己走。谁要是用强，后果我不敢保证。”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四人面面相觑，神色无比难看，谁也没再开口。莫天扬的话像一根根钉子，把他们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钉在了原地。
赵部长的脸色最难看。他来之前拍着胸脯说这事十拿九稳，现在却被一个农民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想发火，可看看窗外那些蹲在暮色里的青狼，又把火气压了下去。
那位肩章最高的中年人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小莫，你说的句句在理，我们说不过你。”中年人站起身，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不过今天的话，我会原原本本带回去。至于上面怎么决定，那不是我能左右的。”
莫天扬也站起身，微微欠身。
“青狼属于青木山，不属于个人。我想绝大多数人也不希望它们被圈养起来。更何况——”他顿了顿，“上百头青狼，每天需要的食物可不是小数目。”
中年人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有个问题，我好奇很久了。”
“您说。”
“那些狼，到底是怎么来的？”
莫天扬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
“山里来的。”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欣赏。
“行，我不问了。”他推开门，迈步出去。
其他三人赶紧跟上。赵部长经过莫天扬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快步走了出去。
院门打开又合上，汽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刘思雨长长地呼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天扬，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莫天扬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怕什么？”
“怕什么？”刘思雨瞪他，“那四个人，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莫天扬摇摇头：“咱们又没做什么违法的事，有什么好怕的？”
“可他们每一个都不是普通人！”刘思雨急了，“今天他们是客气，如果换成别人……”
“我那会儿就说了。”莫天扬打断她，“我不过是个农民。青狼是从山里下来的，它们愿意留在青木村，我是它们的朋友，仅此而已。我左右不了它们，也左右不了你们的决定。想抓青狼，我不拦，也不会帮。”
刘思雨愣了一下：“你就不怕他们硬来伤了青狼？”
“他们不是傻子。”
“那如果派过来几百人呢？”
莫天扬微微一顿。
“我跟青狼群交代过。如果来的人太多，它们会自己回山。”
刘思雨沉默了几秒，又问：“可青狼毕竟是兽类。如果你不在身边，或者他们先把你控制住……”
莫天扬淡淡一笑。
“青狼群或许反应不过来。可小白、大青、青峰、青羽——”他看向窗外，目光里带着一丝笃定，“它们跟着我这么久，会审时度势，做出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