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燕京那个赵家？”
林耀东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沙发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就是那个赵家。赵家在燕京虽然排不进前五，但在军方和能源口子上的关系，比楚家还要硬几分。”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而且，赵家那个二世祖——赵明轩，你应该听说过吧？”
蝰蛇微微皱眉：“就是前段时间和颜家颜若曦闹得满城风雨的那个赵明轩？”
“没错。”林耀东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对就是那个赵明轩，颜若曦父母想要凭借联姻稳固他们在颜家的地位，可颜若曦硬是不答应，颜家那位亲自出面解除了婚约。后来颜若曦出事，被送到青木村养伤……”
蝰蛇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林耀东打断他，抿了一口酒，“颜若曦在燕京豪门容貌也是数一数二，赵明轩一直垂涎颜若曦，颜若曦出事容貌尽毁，赵明轩才将主意打到了楚家楚婧雅的身上，如果赵明轩知道颜若曦的容貌恢复，你觉得后果会如何……”
蝰蛇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阴柔的脸上显得有些渗人。
“林耀东，你比我以为的还要阴。”
林耀东没接这话，只是自顾自地说：“赵明轩这几天要来沛川，名义上是拜访楚家那位。如果说他知道颜若曦以至于楚婧雅都和那个莫天扬有关系，结果？”
“那咱们就等着看戏？”
“等着看戏。”林耀东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顺便，加点调料。”
嗡嗡。
林耀东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看了眼上面的号码，并没有避讳蝰蛇直接接起来，片刻之后，林耀东挂断电话，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怎么了？”
“就在刚才颜家的颜子云去了青木村。”
“这个应该正常吧，毕竟颜若曦在青木村，豪门在乎颜面，颜若曦在青木村养伤没有回去过中秋节，颜子云去看看很是正常。”
……
太阳西斜，把戈壁滩染成一片暖红。莫天扬带着小白往回走，一人一狗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快到大院时，他脚步一顿。
院外除了那几辆熟悉的本地车，还多了两辆京牌越野车。黑色的车身沾了些尘土，显然赶了不近的路。
“颜子云怎么来了？”莫天扬皱了皱眉。
他对颜子云谈不上恶感。当初那点冲突早就翻篇了，这人虽是颜家子弟，却没那些纨绔的臭毛病。只是这个时候突然过来，总让人觉得有什么事。
走进院子，王海龙正站在门口，见他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海哥。”莫天扬朝院外扬了扬下巴。
王海龙压低声音：“颜子云带过来八个人，只有两个是上次那批，其余六个——”他顿了顿，“很强。”
莫天扬眼眸微微一缩，随即点点头。
“等会儿吃饭注意点就行。”
“要不我们几个就别过去了。”王海龙说。
莫天扬摇摇头：“海哥，颜子云或许不会多想，可上次来过的那两个呢？”
王海龙看了眼内院亮起的灯光，点了点头：“行。”
——
客厅里灯火通明。
颜子云和颜若曦正坐在沙发上闲聊，见莫天扬进来，颜子云起身冲他点点头，脸上带着笑意：
“天扬，想你做的饭了。”
莫天扬哈哈一笑，摆摆手：“那就多住几天。”
“没问题。”颜子云应得爽快。
那八个保镖静静地坐在一旁，姿态放松，但眼神却不经意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刘思雨一家三口窝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捧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莫啸和聋哑两位老人难得没有比划交流，只是静静地看着电视——聋哑老人听不见，却也看得入神。
莫天扬收回目光，看向颜若曦。
“房间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颜若曦起身，看了他一眼，“你来我房间一趟。”
她又转向刘思雨：“思雨，你也来。”
说完，她挽起颜子云的胳膊，朝自己房间走去。刘思雨愣了愣，放下手机跟了上去。
——
颜若曦的房间。她将一个行李箱提到床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三个镂空雕花的紫檀木盒子。
莫天扬心头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刘思雨却满眼疑惑：“若曦，这是？”
颜若曦咯咯一笑，眼底闪着光：“上次天扬从山里带回来的原石，我让我哥找人做了首饰。家里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不——”她看向刘思雨，“让你过来把你的那份拿走。”
颜子云站在一旁，神色微微有些复杂。
那三块原石是他亲眼见过的。帝王紫、祖母绿、紫罗兰，每一块都是罕见的料子。他找的是燕京最好的老师傅，那老匠人做了一辈子玉石，看到这三块料子时都惊叹不已，说他这辈子经手的好料不少，可能和这三块媲美的，屈指可数。
他原以为妹妹是要自己留着，或者给家里人。可现在听这意思，这三块竟然都有了主人。
“哥，哪个是祖母绿？”颜若曦问。
颜子云回过神来，指了指左边那个盒子。
颜若曦拿起盒子，递给刘思雨：“思雨，打开看看。”
刘思雨深吸一口气，伸手揭开盒盖。
灯光下，一捧碧绿的光芒骤然漾开，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温润的绿意。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通体碧绿的镯子，一个核桃大小的吊坠，四个晶莹剔透的戒面，还有一枚玉扳指。每一件都做工精细，通体没有一丝杂色，绿得像一汪凝固的春水。
“这……”
刘思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颜若曦也捂住了嘴巴，眼眸里除了激动，更多是惊骇。
她虽然让哥哥去加工，却没想到成品会是这个样子。这已经不是“首饰”两个字能概括的了——这分明是艺术品。
颜子云看着妹妹的反应，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那老师傅做完之后，私底下跟他说了一句话：
“这三套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够一家人吃三辈子。你妹妹那个朋友，是什么来头？”
他没回答。
他心里清楚就是最出名的翡翠产地都不一定能找到如此的料子，更不用说这料子是莫天扬在山里捡回来的，他不能说，就是说出去人们也不一定会相信。
“若曦，这个是你的。”
颜若曦轻轻打开那个装着帝王紫的盒子。
灯光落在盒中，一片浓郁的紫色瞬间漾开——那紫浓的发黑，却在光线下隐隐流淌着幽幽的紫意，仿佛把整片晚霞都凝在了里面。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只镯子，两个吊坠，一个貔貅手把件，六个戒面，三对耳钉。每一件都打磨得温润细腻，紫光流转。
“漂亮，太漂亮了……”颜若曦喃喃着，眼睛都亮了。
她伸手从盒中拿起那只貔貅手把件，转向颜子云，笑着递过去。
“哥，这个送你。”
颜子云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老师傅说过，单是这一只貔貅，市面上至少能卖到三百万。妹妹想都没想就要送给自己？
他下意识看向莫天扬。
这东西的原主人可是莫天扬，妹妹拿他的玉石送人……
莫天扬被他看得一愣，随即摆摆手：“别看我。石头已经送给若曦了，她现在才是主人。”
颜子云心头一抽：“天扬，你是说……你把帝王紫送给若曦了？”
莫天扬点点头，神情淡然地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块石头罢了。”
颜子云瞬间无语。
颜若曦已经把貔貅塞进他手里，笑着说：“天扬那段时间缺钱，我们把手里积蓄都借给他了。这石头嘛——就当是补偿给我们的利息。”
这话让颜子云差点抓狂。
就因为借了点钱给莫天扬，他就送了价值千万的玉石当利息？这种说辞，他消化不了。
可捏了捏手里那只温润的貔貅，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沉沉分量，他又不得不信。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莫天扬，眼神复杂得很。
“你还真是个怪物。”
颜若曦咯咯一笑，把帝王紫的盒子合上，又指了指那个紫罗兰的盒子：“这个先放我这儿，是婧雅的。好了，出去吃饭吧。”
颜子云的目光落在那个合上的紫檀木盒子上，忽然叹了口气。
“若曦，今年中秋你没回去，婶子可是哭红了眼。”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电话也不打一个……”
颜若曦娇躯微微一震。
她站在那里，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凝固，最后化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曾经她对父母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可那几个月——他们逼着她和赵家联姻，她抗争了无数次，最后差点连命都没了。
从那以后，她对父母就有了一道深深的隔阂。
颜子云看着妹妹的模样，心里一疼。他抬手，在她秀发上轻轻揉了几下，动作温柔得像小时候哄她。
“若曦，你也知道，很多事情叔叔婶婶也是身不由己。”
刘思雨看了看这一幕，又看了看手里的祖母绿盒子，默默冲莫天扬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
颜若曦低着头，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重新打开那个帝王紫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稍小一些的吊坠，递给颜子云。
“哥，这个……给我妈带回去。”
颜子云接过，看着手里那枚紫光流转的吊坠，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把吊坠小心收好，脸色忽然正了正。
“若曦，还有一件事。”
颜若曦抬起头。
“赵家也来沛川了。”颜子云看着她，“听我爸说，赵家想和楚家联姻。”
颜若曦的杏目微微睁大。
“谁？”
“赵明轩和楚婧雅。”颜子云顿了顿，“赵家应该知道你在青木村。爷爷担心赵明轩会借机过来找事，所以让我赶紧过来一趟。”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盏灯还在亮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