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我走了啊。”颜子云站在车旁,再次朝送行的颜若曦挥手。
颜若曦点点头,眉眼弯弯:“哥,你这都说了好几遍了。”
颜子云脸一黑,故作伤心状:“我可是你亲哥!这要走了,你一点离愁别绪都没有,还笑得这么开心?”
颜若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俏皮的狡黠:“要说‘难受’啊,还真有点——你看你,凝露、屠苏拿了好几坛,顶级的蔬菜、海鲜、鱼虾蟹,还有羊肉、鸡鸭鹅,装了大半货车!我可是真心疼呢!”
颜子云被她这话噎得彻底无语,只能摇头苦笑。他转过身,走上前用力给了莫天扬一个结实的拥抱,拍了拍他的后背:“天扬,我回去了。这边……就拜托你了。等有空了,我一定再来叨扰。”
“随时欢迎。”莫天扬也回拍了他两下,语气真诚,“货车应该已经到沛川的交接点了,你们过去直接联系司机就行,都安排好了。”
引擎轰鸣,几辆豪车依次驶出青木村,卷起淡淡的尘土,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目送车队远去,颜若曦轻轻舒了一口气,对莫天扬柔声道:“我先回屋了。”说罢,便和刘思雨一家返回了小楼。
莫天扬却没有立刻回去,他站在原地沉吟片刻,转身朝着王海龙他们居住的厢房走去。颜子云在这儿住了几天,他身边那个侯建和几个保镖,明显对王海龙他们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这让莫天扬心里一直存着几分警惕。
敲开门,王海龙似乎早有预料,将他让进屋,关好门。
“海哥,这几天,侯建他们是不是一直找机会跟你们套近乎?”莫天扬开门见山地问道,眉头微蹙,“我有点吃不准他们的意图。”
王海龙给莫天扬倒了杯水,自己在对面坐下,神情平静却透着认真:“天扬,你看得没错。侯建那几个人,确实不是普通的商业保镖或者安保公司出身。”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根据我们的观察和判断,他们很可能来自同一个特殊的保卫单位——专门负责某些功勋卓著或者身份极其重要人物的贴身安全。虽然名义上是‘保镖’,但里面的成员,选拔标准和训练体系,和我们当年待的地方,有很多相似之处,可以说是‘同源’。”
莫天扬眼神一凝:“同源?那他们……是察觉到了你们的身份?”
王海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笃定:“天扬,你放心。他们是精锐不假,但和我们这种真正在生死线上反复打磨过、执行过各种隐秘任务的老油条比起来,实战经验和某些‘战场嗅觉’,还是差了一截。他们一靠近,那种有意无意的试探和观察,我们就感觉到了。”
他语气沉稳地继续道:“从他们住进来的第一天起,我们就调整了平时的言行举止,更贴近‘普通退伍兵帮忙干活’的状态。该示弱的时候示弱,该藏拙的时候藏拙。他们几次想借着闲聊打听我们过去的部队番号或者执行过的任务类型,都被我们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或者用准备好的说辞应付过去了。”
王海龙看着莫天扬,眼神锐利而自信:“所以,他们最多只是怀疑我们‘不一般’,但绝对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更不可能猜到我们真正的来历和现在具体在做什么。这一点,我们有绝对的把握。”
听完王海龙条理清晰、充满信心的分析,莫天扬心中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缓缓道:“这就好。颜子云这个人,目前看是友非敌,但他背后的颜家,以及他所能接触到的层面,水太深。我们自己的力量和秘密,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对了,林耀东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莫天扬问起这个一直悬在心头的隐患。
王海龙面色微凝,回答道:“林耀东本人深居简出,行踪隐秘,现在连林氏集团内部的高层都很难见到他。不过,我们发现他正在大力清洗林家过去培养起来的旧部,不少中层骨干都被以各种理由扫地出门。另外……近一段时间,莫栓在沛川那边相当活跃,打着林氏集团的旗号四处招工,据说很受林耀东‘器重’,现在在沛川地面上很是吃得开。”
莫天扬闻言,先是微微一愣。对于林耀东清除林家旧部,他毫不意外,这是巩固权力的常见手段。但莫栓这个草包突然被林耀东如此“重用”,就着实让他感到费解了。
“林耀东脑子出问题了?居然会重用莫栓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莫天扬下意识地皱眉道。
然而,话刚出口,他随即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简单的判断。林耀东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能在短时间内夺取林氏集团并站稳脚跟,绝非庸碌之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莫栓有几斤几两?那么,他如此“抬举”莫栓,必然另有图谋。
“莫栓是个草包不假,他能被林耀东推到现在这个位置上,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缘由。”
莫天扬眼神锐利起来,“加派人手,盯紧莫栓,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具体负责哪些事务,接触些什么人。特别是他招的那些工,都送到了哪里,做什么用。”
“天扬,你是担心莫栓他……”王海龙似乎明白了什么。
“林耀东是什么人性,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莫天扬语气冷了下来,“他连自己的亲叔叔都能毫不犹豫地舍弃,一个莫栓,在他眼里算得了什么?现在把莫栓捧得越高,将来让他摔得就越狠,甚至……让他成为某些事情的‘背锅侠’,再合适不过。莫栓越是风光,我们就越要小心,这很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或者烟雾弹。”
王海龙神情一凛,立刻点头:“明白了,我会重新调整对莫栓的监控级别和方向。”
莫天扬顿了顿,又问道:“‘眼镜蛇’佣兵团那边?”
王海龙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近几天,沛川方面似乎有什么特殊行动,边境一带的巡查和管控明显加强,我们的人活动受到限制,暂时还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莫天扬点了点头,没有催促。他知道边境情况复杂,急不得。“安全第一。先集中精力把沛川和莫栓这边的情况摸清楚。林耀东越是安静,我们越不能掉以轻心。他肯定在憋着什么坏招。”
回到家里,刘思雨已经去了村里,其他人也各有各忙。客厅里,只有颜若曦正陪着爷爷莫啸聊天。老爷子眯着眼睛,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显然心情极好。就连坐在对面的聋哑两位老人,似乎也能感受到颜若曦话语间的轻快,虽然没有声音回应,却也不时地点着头,神情放松。
看到莫天扬从外面进来,聋哑两位老人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带着一贯的拘谨。莫天扬连忙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这两位老人虽然交流不便,却给他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帮助——那套融合了古老智慧的储存方法,几乎让地下仓库脱胎换骨,这份情谊,莫天扬心里记着,也对他们愈发尊重。
“天扬,你回来啦。”颜若曦看到他,眼睛一亮,随即站起身,脸颊微红地低声道,“我……我找你有事,来我房间一下。”
莫天扬点点头,跟爷爷和两位老人打过招呼,便跟着颜若曦去了她的房间。
进了房间,颜若曦轻轻关上房门,下一刻,她忽然转过身,一下子扑进莫天扬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莫天扬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仿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莫天扬心头微微一叹,没有多问,只是张开手臂,将她稳稳地拥住,手掌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这个在燕京经历生死变故、又在家族压力下隐忍多时的女孩,此刻在他怀中,终于显露出最真实也最脆弱的一面。
好一会儿,颜若曦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向后退了小半步,俏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只有额头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疤痕,依旧带着一丝破坏美感的狰狞。
莫天扬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一丝促狭的温和:“你这急急忙忙的,该不会就是为了……抱这一下吧?”
“瞎说什么呢。”颜若曦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杏目中水光未退,却已盈满了羞意。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拉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两张银行卡。
“天扬,”她走回来,将两张卡递到莫天扬面前,声音轻柔却坚定,“这张……是我哥走的时候悄悄留下的。他说,里面的钱不多,算是他的一点心意,留给你创业用,让你别嫌少。”她指着其中一张金色的卡片,然后又拿起另一张普通的借记卡,“这一张……是我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大概有三百多万。都给你。”
莫天扬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他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只是伸出手,轻轻从她手中拿走了那张属于她的借记卡,却将颜子云留下的那张金色卡片留在了她手里。
“你的钱,我收下了,就当是你入股。”莫天扬看着她,目光坦诚,“至于你哥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不能要。”
颜若曦微微一怔,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和安心感,悄然从心底升起,让她鼻子有些发酸。她吸了口气,看着莫天扬:“天扬,你上次‘捡’回来的那块玉石,我哥说价值惊人。既然山里可能有更多,你何不……适当开采一些?有了足够的资金,你想做什么都能更快实现,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莫天扬微微叹息一声,拉着她在床边坐下,语气平静而通透:“若曦,我能有今天这点小小的成就,很大一部分是青木山的馈赠——是那些能种出好菜的土地,是山里取之不尽的清泉,是那些味道独特的山货。这些,我靠双手采摘、种植,虽然辛苦,但每一分收获都让我心安理得。玉石……不一样。”
他目光变得深邃,“它的确能让人一夜暴富,可财富来得太快太猛,往往伴随着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是灾祸。那天如果不是你们恰好提起,又恰逢资金实在紧张,我是不会把那块石头拿出来的。”
颜若曦若有所思:“你是说……怀璧其罪?”
莫天扬点头:“没错。青木山中或许有不少玉石矿脉,但一旦大规模开采的消息传出去,这里就再难有宁日了。蜂拥而来的,绝不仅仅是寻宝人。”
颜若曦的杏目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眨了眨,带着点灵动的狡黠:“你不打算卖,那……用找到的玉石,做些佩饰总可以吧?不流入市场,只是自己人用,或者作为特别的礼物。”
莫天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心头微微一动。她脖颈修长白皙,手腕纤细,若是能有一件温润的玉饰相衬……
他很快收回思绪,笑道:“我天天在地里摸爬滚打,戴那东西不方便,糟蹋了好东西。不过你们倒是适合。你喜欢什么颜色?等下次有机会进山,我留意看看,能不能找到合眼缘的料子,给你和思雨她们做个小物件玩玩。”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颜若曦却听出了其中的心意,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跳着,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甜蜜的弧度。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满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