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破产几乎已成定局,网上的消息铺天盖地,说什么都有,落井下石的也有。
然而此时此刻的沈家,气氛却出人意料。
多了许时,沈从文让沈漾去酒窖里拿了瓶好酒。
“小时,你跟着我多久了?”他一边倒酒一边问。
许时态度恭恭敬敬,眼底还透着些许惋惜,“算上今年,七年整。”
他大学毕业就进了沈氏,从普通职员一步步走到董事长首席秘书的位置,这其中不仅包含了努力,还有沈从文对他的提拔和赏识。
对这位董事长,他是十分感激而尊敬的。
“真快啊。”
沈从文叹了一声,把倒好的酒放到他面前。
又端了杯给沈漾。
“漾漾也陪爸爸喝点。”
“爸……”
“怎么,该不会说你不喝酒吧?”
“……”
沈漾悻悻然的摸了摸鼻子,“那倒没有,就是感觉大白天喝多了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反正也没什么事了,今天喝个尽兴。”
这其中蕴藏的深意,许时和沈漾都明白。
俩人没说话,默默举起了酒杯。
闵茹一直在旁边看着,虽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但热热闹闹总是好的,她起身去厨房,“你们喝吧,我想起冰箱里还有海鲜,给你们准备点下酒菜。”
酒是好东西。
不管心里压着多少心事,两杯下肚,总是能让人轻松几分的。
沈从文连着三杯,又要倒。
“爸。”
沈漾按了下他的手,眼含担忧,“不要喝这么快,慢点。”
“没事,爸爸的酒量你还不清楚?”
沈从文温和的笑笑,继续倒满。
不过这次没有马上喝。
他叹息,语气轻缓,“沈氏能走到今天的位置,看似轻松,实则每一步都不容易,撑着集团的那几个大项目,都是我曾经带着团队一口酒一口酒喝出来的,没想到啊……怎么出来的,就怎么还回去。”
沈漾放在桌上的手蜷缩了一下。
没说话。
“董事长,您还年轻。”
许时端起酒杯,眼里满是信任和尊敬,“我相信,凭您和小姐的本事,不管出于什么环境都能东山再起,到时候……我还跟着您。”
沈从文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了两声。
“好!”
他喝了一口酒,笑容里逐渐浮起些许疲惫,“不过东山再起太难了,现在的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努力上进这种事,也应该交给你们年轻人。我们呐……就适合找个地方晒晒太阳,虚度余生。”
许时怔了片刻。
“这样,也好。”
过简单平静的生活,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
沈漾鼻尖发酸,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的异常,索性低着头一个劲儿吃菜。
包不住的眼泪滴落在碗里,悄无声息。
这顿饭吃了三个小时。
沈从文喝尽兴了,把许时拉去他的书房,非要给他看什么珍藏。
闵茹坐到沈漾身边,看着她同样微醺的脸颊,小声问:“宝贝,是不是公司出了事?还是有其他变故?”
沈漾恍惚抬起眼,“嗯?妈妈怎么这么说?”
“我感觉你爸不太对劲。”
闵茹和沈从文夫妻几十年,又怎么会看不出异样,“以前喝了酒都是絮絮叨叨没完的,今天也絮叨,但他好像不敢看我。”
沈漾抿着嘴唇,不知道怎么说。
爸爸他,并不是不敢看妈妈。
而是……愧疚。
他早上才做了试图放弃自己生命的事,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母亲。
沈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能有什么事?妈妈你别东想西想的,等这段时间过了,我们找个乡下去度假好不好?”
“乡下?”
闵茹眼神顿时一亮,“乡下好呀!”
“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买点土鸡蛋和土鸡,你跟你爸这段时间都瘦的呀,我好好给你们补补……合适的话直接买个院子吧?有时间就可以去住一住,那空气不比这城里好?”
沈漾一一答应,又帮着母亲收拾了桌子。
将近傍晚时分,许时才从楼上下来。
打完招呼就准备离开。
沈漾送他出去,由衷道:“今天谢谢你。”
“小姐客气了。”
刚才在一起吃饭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单独走在路上,许时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些都是我的本职工作,况且董事长对我来说有知遇之恩。”
他扭头看了一眼女人漂亮的侧脸,连忙收回目光,又说:“小姐你放心,无论沈氏今后何去何从,我都会陪着您和董事长走到最后。”
沈漾笑了笑,没说什么。
反正,明天就要结束了。
到门口,许时叫的车也刚好到。
沈漾站在那里,流转的目光望着他,语气虔诚认真。
她说:“许时,希望你在以后的日子里前程似锦,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有和它抗衡的能力和勇气。”
光线昏暗,斑驳的笼罩着女人纤瘦的身体。
许时眼眶微微一热,哑声回答:“好。”
他恭敬的鞠了个躬。
“小姐,您也是。”
看着汽车尾灯远去,沈漾慢悠悠的转身往回走。
天气渐冷,院子里的草也准备好了死亡。
半黄半蔫吧,看起来毫无生机。
不过谁又说的准呢?
就像沈氏。
看似命数已经到了谷底,谁又清楚会不会是另外一种新生?
沈漾仰头看着天,竟然能看到不少星星,那就这样吧,就这样……在毫无头绪的阴霾里,走出一条路来。
当天晚上,沈漾就做好了所有准备,并让许时联系了各大媒体,准备在第二天召开记者会。
忙完这一切,天都快亮了。
她把手机调了好几个闹钟,准备就在沙发上眯一会儿。
这一觉睡得出乎意料的沉,第二天早上,她是被父亲的大嗓门吼醒的。
“漾漾……漾漾!”
沈漾睁开眼睛,心里一咯噔,“怎么了爸?”
“别睡了,你赶紧起来!”
沈从文一把拉开窗帘,“我跟你讲,出大事了……我们现在就得去公司,快点起来换衣服!”
沈漾觉得他这反应很奇怪,公司不是都要破产了吗?这既定答案,有什么可激动的?
“知道了爸,我去就好了,你留在家里陪陪妈妈吧,许时已经联系好媒体,我……”
她懒洋洋的站起身,明显精神不振的样子。
沈从文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摇了摇,“不是的漾漾!沈氏有救了,不用申请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