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了茅草棚的破败。
唐僧师徒四人，拖着像是灌了铅的双腿，再次踏上了西行的路。
这一夜的“美梦”太贵，贵到让他们甚至不敢去回忆梦里的旖旎。
唐僧骑在瘦马上，眼窝深陷，嘴里机械地念叨着经文，试图用佛法来填补那颗漏风的道心。
猪八戒也不喊饿了，昨晚那碗“醒酒汤”的味道还在嗓子眼里回荡，让他对世间所有的食物都产生了生理性的抗拒。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
他没扛棒子，铁棒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在找东西。
找一个能让他发泄的出气筒。
不管是妖怪，还是野兽，哪怕是一块挡路的石头，只要能让他砸上一棒子，听个响，都行。
前方，山势渐陡。
一片茂密的松林挡住了去路。
“哨――！”
一声尖锐的哨响，惊起林中飞鸟。
紧接着，铜锣声炸响。
三十几个彪形大汉，手持钢刀阔斧，脸上涂着黑炭，从树林里窜了出来，瞬间将师徒四人围在中间。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领头的强盗是个独眼龙，手里提着把鬼头大刀，满脸横肉乱颤。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若是半个不字……”
独眼龙舔了舔刀刃，露出一口烂牙。
“管杀不管埋！”
唐僧吓得身子一歪，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猪八戒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那是他身上唯一还算值钱的零件。
唯有孙悟空。
他停下了脚步。
那双死灰色的火眼金睛里，突然亮起了一团火。
那是饿狼看到了鲜肉，是囚徒看到了钥匙。
终于。
终于有个不长眼的撞上来了。
“打劫？”
孙悟空歪着头，看着那个独眼龙，嘴角缓缓裂开，露出一抹狰狞至极的笑。
“好啊。”
“俺老孙正愁没钱还债。”
“既然你们送上门来……”
孙悟空手中的铁棒猛地提起，金色的妖力在棒身上疯狂流转。
“那就拿命来抵吧！”
“死！”
孙悟空一声暴喝，身形暴起。
这一棒，没有留手。
他是要把这一路上的憋屈、愤怒、绝望，统统砸碎在这群凡人的脑壳上。
独眼龙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金色身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连动根手指头都做不到。
眼看铁棒就要落下，将这三十几个强盗砸成肉泥。
“定。”
一个清冷的字眼，突兀地在山林间响起。
没有狂风，没有雷鸣。
只有一股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瞬间降临。
孙悟空的铁棒，硬生生地停在了独眼龙的头顶三寸处。
那股子足以开山裂石的劲力，被这股规则之力生生憋了回去，震得孙悟空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谁？”
孙悟空怒吼，猛地回头。
只见在那棵最高的松树梢上，顾渊正盘膝而坐。
他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账簿，另一只手捏着一支朱砂笔，正一脸淡漠地看着下方。
“大圣，别这么暴躁。”
顾渊合上账簿，从树上飘然而落。
他并没有看孙悟空，而是径直走向了那群已经被吓尿了裤子的强盗。
“顾渊！”
孙悟空咬碎了钢牙，双目充血。
“你又要干什么？”
“这只是群凡人强盗！没背景！没法宝！连这你也要抢？”
“凡人？”
顾渊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看“败家子”的眼神看着孙悟空。
“大圣，你这眼光，还是太浅了。”
顾渊指了指那个独眼龙，又指了指周围那三十几个壮汉。
“你看这身板，看这肌肉，看这股子敢拦路抢劫的狠劲儿。”
“这是什么？”
“这是优质的……劳动力。”
顾渊走到独眼龙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对方那张满是冷汗的脸。
“我那魔国里，最近新开了个‘幽冥矿坑’，底下的阴煞之气太重，寻常小妖扛不住。”
“但这群身上背着人命官司的恶徒，煞气冲天，正好……以毒攻毒。”
顾渊转头，看向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大圣，你要是一棒子把他们打死了，那就是一堆烂肉。”
“不仅没有价值，你还得背上杀生的因果。”
“到时候，佛祖怪罪下来，你这‘斗战胜佛’的职称评定，怕是又要悬了。”
孙悟空握着铁棒的手在颤抖。
他知道顾渊说得对。
但他就是不爽。
那种想发泄却被硬生生憋回去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你想怎样？”孙悟空声音沙哑。
“很简单。”
顾渊打了个响指。
掌心之中，漆黑的魔国漩涡轰然洞开。
“各位好汉。”
顾渊看着那群强盗，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核善”笑容。
“我是五庄观人力资源部的总监。”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被这位齐天大圣一棒子砸成肉泥，然后下十八层地狱油炸。”
“第二……”
顾渊指了指那个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漩涡。
“签了这份劳务合同，去我的矿山上挖煤。”
“包吃包住，虽然没有工资，但只要挖够了一万吨，我就放你们……投胎。”
独眼龙看着那个随时会落下的铁棒，又看了看那个黑洞洞的漩涡。
他没得选。
“我……我签！我挖煤！”
独眼龙丢掉大刀，跪在地上磕头。
“我们也签！”
剩下的强盗也纷纷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涌向顾渊。
“很好。”
顾渊大袖一挥。
“收。”
三十几个强盗，连同他们的兵器，瞬间被卷入了魔国之中。
山林重新恢复了寂静。
顾渊转过身，看着一脸呆滞的孙悟空，从袖子里掏出了那本账簿。
“大圣。”
顾渊提笔，在孙悟空那一页上，又添了一笔。
“刚才那一棒子，如果我不拦着，你就犯了杀戒。”
“我这叫……‘法律援助’及‘犯罪预防’。”
“咨询费、出场费、加上这三十几个劳动力的中介费……”
顾渊嘴角微扬，朱砂笔重重一点。
“承惠，黄金五千两。”
“记账。”
孙悟空看着那个鲜红的数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想骂人。
但他发现，自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记……”
孙悟空垂下头，铁棒拖在地上。
“记吧。”
“反正……也不差这一笔了。”
顾渊满意地收起账簿。
他并没有急着走，而是抬头看向了西方。
那里，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隐约透着一股子奇异的宝光。
“强盗处理完了，这路也通了。”
顾渊整理了一下衣袍，眼中闪过一丝对新猎物的渴望。
“下一站……”
“盘丝洞过了，狮驼岭平了，比丘国换人了。”
“那前面……”
“应该就是那座……隐雾山……不对，那是豹子精。”
终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被遗忘的名字上。
灭法国之后，天竺国之前。
豹头山。
“不对，黄狮精也收了。”
这西游的路，怎么越走越短？
顾渊的目光突然一凝。
一个没有妖怪，却有着比妖怪更可怕东西的地方。
寇员外家。
“虽然寇员外复活了，但他家那两扇门……”
“听说寇家有两扇用了三百年的楠木大门，受了万僧香火，已经通灵了？”
顾渊看了一眼五庄观那扇有些掉漆的山门。
“我家大门，该换新的了。”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风中回荡。
“大圣，走快点。”
“前面……还有好东西等着咱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