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
焦坑边缘。
寂焚剑剑身内部,一缕微弱到极致残魂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曳……
正是玄骁的残魂!
他的肉身已经生机断绝。
只剩下一律神魂在最后关头附着在了寂焚剑中,暂时没有死绝。
“出来……”
“快给本尊滚出来!”
残魂在无声地嘶吼着,期待着。
他笃定,对方在看到自己死后,一定会现身。
或者是欣赏一下自己的得意之作,做我满足一下。
或者是取走寂焚剑,作为战利品。
只要对方现身,玄骁自信自己能发动一次攻击,给予其致命一击。
然后他就可以强行夺舍,重获新生!
没有肉身的残魂,便是无根浮萍。
若不能尽快找到宿主夺舍,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散于天地间——如果不差灵魂“大残”,他完全可以以灵魂状态长久存在。
“快出来啊……”
“本尊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不出来?”
玄骁暗暗焦急。
时间一点点流逝。
对于残魂状态的玄骁而言,这种等待实在是无比漫长和煎熬。
一刻钟……两刻钟……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没有任何动静!
那个毁灭了琼华宗、将他炸得只剩一缕残魂的凶手,根本没有出现!
“为什么?”
“为什么不出现?”
到底是个什么人?!
毁掉了他整个宗门,最后竟然连身都不现!
到底图什么?
玄骁真的想不明白。
他这辈子有无数的敌人,有莽夫,有智者,有伪君子,有真小人……
但像现在这样的,搞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把自己和宗门都扬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算什么?
“鼠辈!无胆鼠辈!”
“你给本尊滚出来!滚出来啊——!!!”
残魂在寂焚剑内部无声地呐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玄骁的处境越来越不妙。
寂焚剑本身的地脉魔煞毒火正在不断侵蚀、灼烧着他这缕脆弱的残魂。
而随着时间推移,他这缕残魂正在变得越来越虚弱,越来越不稳定。
甚至是,被寂焚剑彻底吞噬,然后彻彻底底的烟消云散。
玄骁只觉得心中一片惨然。
难道我玄骁,堂堂琼华宗宗主,神帝境界的强者,今日就要如此窝囊、如此憋屈地死去?
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不!
我不甘心啊啊啊!!
或许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祈祷奇迹的发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已经回到了蜀山剑派。
蜀山。
摇光峰。
苏容仙居所外。
林清云正站在院门外,对着紧闭的院门说道:“苏师妹,我确有十万火急的要事要和你商量,还请出来一见!”
赵指挥使已经对他说了那句“林朋友,你也不想你偷偷联络靖安司的事情被你的师尊知道吧?”
当时林清云就懵了。
然后怒了。
但最后也只是怒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因为一念之差,踏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在经历了挣扎、悔恨、愤怒、无力、颓废之后,他一咬牙,“黑化”了!
现如今既然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那就只能在唯一的一条路上,把路走好、走宽,走出一个通天大道。
而眼下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将秦云弄出蜀山。
林清云思来想去,决定从苏容仙这里着手。
所以他来到了苏容仙的居所。
然而苏容仙根本就不搭理他!
就在他刚要再说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喂。”
声音不大,但停在林清云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谁?!”
林清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就看到秦云正看着自己。
“你……你……”
林清云心中翻江倒海。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感知到他是如何靠近的?!
秦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离容仙远点吗。你好像完全没把我的话放心里啊?怎么,真以为我不会揍你是不是?”
林清云被他这态度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姓秦的,我并非纠缠苏师妹,我只是不忍看她被你牵连,坠入万劫不复之境!”
“你现在朝廷逆犯、乱臣贼子!你自身难保,朝不保夕,何必还要拖累苏师妹?”
“你若真心为了她好,就不该将她卷入这滔天漩涡之中!”
“一旦你事败身死,苏师妹又会是何等下场,你可曾为她想过?!”
“做人岂能如你一般自私?”
这番话林清云自认为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秦云翻个白眼,道:“你管得真宽。行了行了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赶紧走。你要不是蜀山弟子,我早就一拳揍过去了。”
“你……”
林清云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他正要发飙。
就在这时。
房门被从里面推开。
一阵醉人香风袭来,苏容仙快步闪出,绝美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阿云你回来了!”
说话间,她已经来到秦云身边,美眸之中全是秦云:“事情都办完了?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之前秦云传了个讯息就匆匆忙忙离去,也不说明情况,她自然非常担心。
现在看到秦云平平安安回来,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嗯,办完了。”
秦云笑了笑,道:“也没别的事了。你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走。”
苏容仙道:“没什么可以收拾的了。随时可以走。不过就是离开前要去和师尊告个别。”
秦云道:“应该的。走吧。”
两人一问一答,语气亲昵,完全将旁边的林清云当成了空气。
林清云只觉得一股混合着嫉妒、羞愤、不甘、怨恨的邪火从心底窜起,直冲天灵盖!
为什么?!
他秦云不是是一个造反的逆贼,无法无天,随时都会败亡身死。
自己呢?
自己哪点不如他?
为什么苏师妹眼里就是没有自己?!
他死死盯着秦云和苏容仙渐渐远去的背影,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或许只有他死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苏师妹才会看到我!”
等等!
他是不是说要离开蜀山?
哈,正是天助我也!
我正愁想不到办法让你离开蜀山,结果你自己反倒是要主动离开。
只要你离开蜀山,离开了蜀山派的庇护,外面天罗地网,必死无疑!
不过……
想到苏容仙可能会和秦云在一起,可能会被波及,林清云又皱了皱眉。
“不行,我得跟上去。”
“万一苏师妹有危险,我便能英雄救美,也好让她知道究竟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同时。
他又将“秦云离开蜀山”的消息密报给了赵指挥使,同时也提出要求,让赵指挥使不准伤害苏容仙!
赵指挥使随口答应,然后赶紧向蜀王报喜……
蜀王地下秘密宫殿。
蜀王正暴跳如雷,发雷霆震怒。
下方跪着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此刻正磕头如捣蒜,浑身抖得像筛糠。
……
“王爷饶命啊!奴才冤枉!”
……
“真的不是奴才们干的!给奴才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府库里的东西啊!”
……
“王爷明鉴!府库内外阵法完好,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守卫也说没有见到任何可疑之人进出……况且此事与那传闻中‘盗神锦毛鼠’风格类似……”
……
几个管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都在发颤。
蜀王胸口剧烈起伏,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满脸涨红。
空了!
蜀王府和另外几个明里暗里的庄园的秘库,全空了!
一个个平日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府库,如今干净得像是被一万条狗舔过,连根毛都没剩下。
“住口!闭嘴!安静!”
蜀王怒吼连连。
“你们这群废物!贱奴!府库被搬空了都不知道!孤养你们又何用?!”
“说,是不是你们监守自盗,是不是!?”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几个管事身上。
几个管事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拼命磕头,额头都磕破了,鲜血直流。
这时。
一道虚幻身影缓缓浮现,凝聚成靖安司指挥使赵无极的模样。
赵无极的虚影一出现,就立刻单膝跪地,脸上带喜色,道:“王爷!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那秦云他离开……”
蜀王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火冒三丈。
“好个屁的消息!”
“赵无极,你现在给孤立刻、马上大索全城,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胆大包天的‘锦毛鼠’给孤揪出来!”
“孤只给你五天……不,三天!抓不到他,孤要你的脑袋!!”
虽说这次“锦毛鼠”没有留下字条,但能神不知鬼不觉搬空他王府、庄园内库房的,除了那个锦毛鼠,还能有谁!?
赵无极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嘴巴半张着。
关于秦云要离开蜀山的“好消息”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什么?
大索全城,抓锦毛鼠?
锦毛鼠不是传说中的“盗神”吗?
那可是将整个神京的权贵偷了遍的神人!
他跑西蜀来了?
蜀王见他发呆,怒道:“你耳朵聋了吗?没听到孤的话吗?!还不快去把所有能调动的人手都派出去,封锁全城。许进不许出!挨家挨户地搜!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赵无极道:“可王爷,那秦云那边……”
蜀王正在气头上,哪里还管得了秦云?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府库,道:“秦贼事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给孤把‘锦毛鼠’揪出来!”
蜀王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无极的虚影连忙低下头:“是……是!臣遵命!臣这就去办!这就去全城搜捕‘锦毛鼠’!”
他心中叫苦不迭。
抓锦毛鼠?
说的容易!
神京藏龙卧虎,高手无数,那锦毛鼠还不是来取自由?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上哪抓去?
可王爷正在气头上,他哪敢说半个不字?
蜀王随手一挥,道:“砍了!”
当即一道道寒光落下,那些个管事人头落地,虚影消失……原来全都是“远程通讯”。
然后,蜀王慌了。
没钱还怎么干大事?
想啊想,想啊想。
最后,蜀王喃喃道:“就只能先苦一苦百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