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栀回房间洗完脸，等心绪彻底稳下来，才下楼。
林叙白和小姨已经不在客厅，问了佣人后才知道，他们去了花园。
她刚准备出去找他们，许幼琳就走过来，挽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一眼，八卦地问：“程栀，你眼睛怎么红了？刚刚哭过了？”
随着她的声音，专注看手机的裴焰抬起头，目光悄无声息地扫过程栀。
程栀不想被人看笑话，下意识否认：“没有。”
“哦。我还以为裴总骂你了呢。”许幼琳笑笑，试探地问，“我看你也挺怕裴总的，他平时对你很凶吗？”
“还好吧。”程栀不想多说，转身就往外走，“我要出去找我小姨了。”
许幼琳上次回家跟父亲说她得罪了裴砚深，气得一向疼爱她的父亲差点动手打她。
还是母亲拦着，父亲才冷静下来，说裴砚深深不可测，和他相处，要万分小心，免得不知怎么就得罪了，还可能遭报复。
后来听说裴砚深威胁她，让她想办法让裴焰入赘，父亲便让她多跟裴焰接触，顺便找机会缓和跟裴砚深的关系。
许幼琳观察到，裴家能和裴砚深关系亲近的，似乎只有程栀。
她不愿错过打探裴砚深的机会，于是朝沙发上的裴焰喊：“裴焰，程栀去外面逛了，我们也一起去吧？”
裴焰也担心裴砚深是不是欺负程栀了。
起身，大步朝外走去，“走吧。”
许幼琳跟上他的脚步，试探地问，“裴焰，你跟裴总的关系很差吗？”
裴焰语气冷冷，“你们原配生的孩子，有几个会喜欢私生子？”
许幼琳见他答得坦率，颇有些欣赏地点头，“你说的没错，不管是出于情感还是利益考量，大家都不待见私生子。就连我爸说要把你介绍给我时，我也很排斥，觉得跟私生子相亲，肯定会被人看笑话。”
“可真见了你以后，我很快就被你吸引住了。你身上没有半点私生子的猥琐和讨人厌，相反，那种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气质，让我对你很有好感。”
“我甚至觉得，你又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出生，这都是大人之间的恩怨，干嘛要怪罪到你身上？”
顿了顿，她理所当然地补了一句：“再说，裴氏集团这么大，裴总一个人管肯定很辛苦。你作为他弟弟，正好可以帮他分担啊。”
裴焰眼眸闪过一丝讥讽。
前面铺垫那么多，归根结底，她看重的还是裴家可以带给许家的利益吧？
不过有一点她说对了，他确实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出生。
这句话，在他还没回到裴家，只是个普通人，被人踩在脚下厌恶、自卑厌世之际，曾有女孩对他说过。
那时的善意不带任何利益，像一束光，直直照进他灰暗的心底。
也正是那道光，让他彻底改变活法，开始活得阳光恣意。
他接近她，本想默默守护她就好。
只是没想到后续一系列发生的事情不受他掌控，反倒连累她受到伤害。
裴焰敛下眸底的悲凉与阴翳，嗓音淡淡：“你说的没错，我爸也让我好好辅佐大哥。而且——”
他顿了顿，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
“裴氏近期要开拓国内外医疗市场，我爸说，只要我能给大哥出一份力，等我毕业，就能在集团里站稳脚跟。听说许家已经跑通国内，正往国外进军，不知道我方不方便跟许伯父取经？顺便谈谈两家合作的可能？”
提到商业，许幼琳也不含糊：“我爸说国外市场已有眉目，现在愁的就是资金。如果你能尽快跟我订婚，说不定他就放心让你参与。”
裴焰眼眸微冷：“我相信，好的合作不一定要用订婚来绑定。你可以跟许伯父说，在利润分配上，裴氏可以让出更多。只要他答应，资金不是问题。”
涉及决策，许幼琳明显迟疑：“这话我得回去问问我爸。”
裴焰点到即止，没再深说。
许幼琳却因他今日肯多说几句而暗自高兴。
肯定是上次她向裴伯父告状后，裴伯父跟裴焰把利弊讲清楚了，才让裴焰态度有所改观。
她看着前面程栀的背影在阳光下清清瘦瘦，不由在心底暗自冷笑。
不管程栀有没有勾引裴焰，世家子弟最看重的，从来都是利益。
尤其是裴焰这种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尝过豪门优渥滋味的人，更会死死抓住一切能往上爬的机会。
而她，才是裴焰能抓得住的云梯。
至于闻莉、程栀，不过是他在年少不知权势香时，用来解闷的调剂品罢了。
*
晚上吃饭时，因着裴砚深的加入，餐桌氛围变得沉静起来。
程栀担心林叙白会不习惯，用公筷夹了块清蒸鱼放到他碗里。
低声说：“试试这个，今天的火候不错。”
林叙白耳根微热，显然不习惯被人这样照顾。
他道谢后，又反过来给她夹她喜欢吃的菜。
裴焰看着他们相互夹菜、低声说话的样子，心口止不住地泛酸。
他们在一起时，她不是逃避就是排斥，何曾有过这般贴心的时刻？
没有名分的人，待遇竟连一个只有假名分、毫无感情基础的人都不如。
裴砚深则神色如常，仿佛真只当她是妹妹，对两人热恋情侣般的举动丝毫不介意。
只是目光却总会不由自主被程栀的动作吸引，握着筷子的手，也悄然紧绷了几分。
在裴焰又一次看向程栀时，视线无意间与裴砚深冰冷的目光撞上，胶着了一瞬。
裴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像是在无声嘲笑，你自认为的听话的妹妹，终于不再听你话了。
裴砚深淡淡睇他一眼，黑丝镜片后的眼眸依旧无波，似乎懒得将对方放在眼里，只平静收回视线，连多余的情绪都未给。
那种居高临下的无视，让裴焰很是不爽，只能讽刺一笑。
小狐狸还挺沉得住气。
不愧是前脚把人送到他房间，后脚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厚颜无耻地想把人抢回去。
许幼琳抬头，正巧看见裴焰望向裴砚深的方向。
她灵机一动，故意抬高声音，让全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焰，你能接受入赘吗？”
突然被cue的裴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