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笑眉借口说这家餐厅是自己心仪已久了，只是一个人没什么机会出来吃饭。
难得苏岁有空，可以陪她一起来逛街吃饭，还有免费司机，简直不能再快乐了。
看这个样子，程笑眉是真的把自己当闺蜜了，苏岁难能遇到如此真心的人，自然也不再推脱了。
只是——
全程有林言佐陪着，气氛好像有那么点心照不宣。
因为程笑眉只陪了十几分钟，热菜上来没吃几口，就说自己已经饱了。
下午还约了做按摩理疗的技师，要赶时间。
留下林言佐和苏岁单独在一起，这红线牵着月老的算盘叮咚响。
就算苏岁没有眼睛，也看得清楚明白。
“程老师就是这样，做事总是心随所欲的，呵呵。”
林言佐也觉得有点尴尬。
餐厅是她选的，菜是她张罗的，叫一个姐妹来陪，又叫一个学生当司机，结果到最后她先溜了？
不过苏岁觉得，程笑眉这个性倒也是跟周衍如出一辙。
就算两人的母子关系丝毫谈不上亲密二字，但有些血缘和基因真的是神奇得不讲道理。
“有没有可能是她觉得这家餐厅没有她想像得好吃，又不好意思吐槽，于是自己找个借口离开了？”
苏岁笑着说。
“哈哈哈，这个可能。还有可能是她突然才想起来下午已经约了人的。”
林言佐说程老师做事一向是这样，有点“小不靠谱”。
“苏岁你知道么？有一次程教练带队比赛出去，结果她走错了场馆。那边都已经开始检录了，她和所有队员还在外面等车！”
“其他老师和领导都习惯了程老师这样的神经大条，所以重要的事我们都轮着提醒。然后有一次就更搞笑了，因为队旗的杆子超过了主办方规定的上限。于是副队就提醒她说，要截短二十厘米。”
林言佐边说笑时，一边为苏岁悉心剥好带壳的牡丹虾。
他才第二次跟苏岁见面，就已经不知道从“谁”哪里知道了苏岁对海鲜类的喜好。
“然后我们队医老师也想起来这回事了，就又跟程老师提醒了一下，说旗杆子要截短二十厘米。最后临走前，我们的组长也想起来这件事，于是又又又跟程老师说了一遍。结果你猜怎么着？”
苏岁听得很仔细，直到想要再从碗里夹点东西时，筷子尖才发现面前的小碟子已经堆高高了！
林言佐帮她剥了一对虾肉鱼白等，苏岁忍不住心头微暖，小声说了句谢谢，并忍不住继续认真刚才的话题。
“结果……即使提醒了她这么多次，她最后还是忘了？”
“那倒没有。”
林言佐笑道：“她是真的很用心去记住了大家的提醒，然后截短了三次。最后我们队入场仪式的时候，那个旗子比别人要短六十厘米，像个导游旗子一样哈哈哈哈！”
“噗！”
苏岁差点没笑喷出来：“眉姐这么有意思么？”
“是啊，她忘记自己之前已经叫人处理过了。”
苏岁笑了一会儿，慢慢平复了情绪：“可能有些人就是这样，对一个领域特别专注，就会在其他地方表现出与常人不一样的粗线条。”
“那你呢岁姐，你眼睛看不见之后，有没有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出现特别的天赋？”
林言佐突然把话题转到苏岁身上，稍微有点突兀，但苏岁却一点都没觉得冒犯，只是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
要知道，自从她眼睛失明以来，是能够切实感受到周围人跟自己的相处都变了一种节奏。
就连郭江媛这样的好闺蜜，言语中都会刻意避免问及她那些失明后的感受。
而林言佐却这样大大方方地提出自己对“残疾人群”的好奇——
没错，就是好奇。
那是在同情或感慨之前，每个普通人在突然接触一个残疾人的时候，最先表现出来本来就是人性本能里的好奇，甚至猎奇。
比如失去手的人怎么吃饭写字，比如双腿残疾的人怎么去洗手间。
“会有一点，比如听力更加敏锐。很多种声音叠加时，我都能够辨别出来。”
苏岁大大方方地回答：“还有心算的能力变强了。去年我闺蜜还怂恿我报名去参加过最强大脑呢！不过我后来——”
后来因为发现了傅明远出轨的事，她心态有点崩，自然也没什么兴趣再去搞那些事了。
“后来工作有点忙，就没折腾了。”
“那你要不要试试打拳？”
林言佐真诚地提议道。
“啊？我去练打拳？”
苏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对方的用意。
让失明的人去散打拳击？是为了练习当靶子抗击打能力的么？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哎。”
林言佐说，他刚才就在观察苏岁，失明的人有时会有非常敏锐的感察力。
自己刚才给她剥的虾都会放在盘子的左边，鱼肉会放在右边，螺肉贝壳类则放在中间。
而苏岁几乎一次都没有夹错，虾会蘸芥末，鱼肉会空口吃，螺肉会蘸海鲜酱汁。
“咱们古代的武林高手为了寻求极致的人剑合一，心中有招，有些甚至会蒙上眼睛练的。那可不是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有个投手榴弹特别厉害的老班长，就是可以蒙着眼睛五十米外直接丢进炮楼眼儿里的！”
林言佐表示，不如一会儿吃完饭就跟他去附近的一个拳馆练练。
那边环境很好，有专属的新人场地。
“我真的可以？”
苏岁被说得动了心，正好下午也没什么事。
自从失明之后，她都只能做些特别简单的无氧运动。
对于之前多年保持健身习惯的苏岁来说，真的已经很久没有一次畅快淋漓的运动体验了。
“可我没带健身用的衣物。”
不过苏岁又想了想，专用的健身衣服都是轻瑜伽之类的，也有两三年没有购置新的了。
“这附近有体育用品商店么？我也可以去买新的。”
林言佐：“那正好，拳馆外面就有一家。吃饱了没有？我直接带你过去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