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然轻轻摇头:“谢谢孙老师,我自己能解决,麻烦您了。”
她不想把收条的事声张出去,一来怕给孙伟添乱,二来更怕消息传到马阳平耳朵里。
这人本就心思不纯,要是知道这收条的存在,恐怕还会连累张叔。
孙伟摆了摆手:“行,那你去吧,路上小心点。”
林舒然微微颔首,转身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左右扫了一圈,确认周国强没在附近徘徊,才松了口气,朝着孙伟说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按孙伟所说,沿着培训班外的小路走了七八分钟,便到了一条青石板老街。
老街不算宽,只有几户人家的门扉半掩着,偶尔有大人牵着孩子出来晒太阳。
林舒然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两旁的屋子,又走了两三分钟,她看到街角有一间矮矮的土坯房,门口的木牌上还写着一个“黄”字。
林舒然一喜,快步过去,轻轻敲了敲木门:“黄爷爷,在吗?我是林舒然。”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出来的正是黄承。
“林丫头?怎么了?”黄承脸上带着几分诧异。
“黄爷爷,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林舒然把怀里的灰布包一把塞给了黄承。
黄承见状,接过灰布包,侧身让她进屋,轻声道:“进来吧,别慌,坐下说。”
说着,顺手带上木门。
进了里屋,黄承打开这个灰布包,把里面的纸张抽出来一瞧,眉头立马皱起来,问:“这是啥?”
“黄爷爷,您能不能想办法看清上面的字?”林舒然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期待。
黄承闻言,小心翼翼把收条凑到窗边亮处,反复查看,许久才缓缓摇头。
“没法子,墨迹全晕透了。”
“您也没有办法吗?”林舒然话说到一半,声音低了下去,满脸无助。
黄承琢磨片刻,他忽然站了起来。
“走,咱们去找周安民,那老小子心眼子多,兴许会有法子。”
林舒然慌忙抓起灰布包,赶紧跟上。
外面巷子里很热闹,林舒然跟在黄承身后,在人堆里挤着走,心里七上八下的。
万一周爷爷也没办法,那就只能跟张叔说实话了。
拐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回春堂,药铺里飘着淡淡的草药味。
黄承直接推门进去,林舒然紧随其后。
“老周,忙着呢?”黄承开口喊道,毫不客气地坐在周安民的藤椅上。
周安民正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拿着戥子,手里捏着戥子称药材,听到声响抬起了头。
“黄老哥?你怎么来了?”
黄承没接话,往藤椅上一靠,双手拢在袖子里。
周安民又看到后头的林舒然,招呼着让她也坐。
林舒然摇摇头,轻声道:“周爷爷,我不坐,我想来求您帮个忙。”
她没敢多说,只是把话题引到正题上,目光不自觉瞥向黄承。
黄承清楚林舒然的小动作,咳了一声,从林舒然手里拿过灰布包,往柜台上一扔。
“别客套了,来看看这个,能不能弄好?”
周安民闻言,拿起灰布包打开,看到里面那张烂糟糟的纸,他眉头也蹙了起来。
“泡的够狠的,墨都渗透了。”
林舒然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周安民把那张纸凑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摇摇头,把纸放回柜台上。
“没法子。”他说,“泡成这样,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林舒然心里那点希望一下子灭了。
周安民瞧林舒然那失落的样子,问:“丫头,这什么东西?看把你急的。”
林舒然抿了抿嘴,开口:“是一张药材的收条。”
“药材?”
周安民听到这两个字,又把那张废纸拿了起来,凑到灯下仔仔细细再看一遍。
“药材的收条?”他在纸上只能依稀看出来一点中药名,还有右下角马字。
林舒然说:“是红旗大队一位张叔的。”
“他给供销社送了两年药材,加起来两三百来斤,但是,供销社的人说年底结账,年底说年初,年初说年中,拖到现在一分钱没给。”
周安民听到“供销社”三个字,语气也沉了下来:“供销社?”
林舒然点点头。
“供销社的那帮人精得很,就凭这张收条,他们也能找借口赖掉,更别说现在这就是张废纸。”周安民紧接着问,“他手里就这一张收条?”
对哦......那张烂掉的,可能只是其中一张。
想到这一点,林舒然整个人都轻松了。
“张叔没说有几张,我明天去卫生所问问他。”
林舒然把那张收条叠好收回灰布包,揣进怀里。
“丫头。”周安民忽然开口。
他从柜台后绕出来,关上药铺门,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
“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你既然蹚了这趟浑水,我得跟你讲明白。”
“你知道供销社背后是马家人在打理吧?”
林舒然点点头。
周安民又道:“马家在镇上根基深,他小舅子是公社主任,县里也有人脉。就算找到完整收条,递上去也会被压下来,根本到不了正经管事的人手里。”
林舒然心里一沉。
周安民看着她,叹了口气。
“丫头,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你得想清楚,这事捅开了,你自己能不能脱身。”
林舒然抿了抿嘴,没说话。
她垂着眼,指尖攥着灰布包的边角,周爷爷的话没错,马家势大,她一个没根没底的丫头,确实未必能扛住。
周安民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吭声,摆摆手。
“行了,我就说这么多,你自己掂量。”
“谢谢周爷爷。”
她转身要走,回头看了一眼藤椅那边。
黄承还坐在那儿,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正看着她。
林舒然张了张嘴,黄承没等她开口,摆了摆手。
“去吧。”
林舒然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黄承见状,起身跟周安民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哪都好,就是性子太犟。”
周安民捻了捻胡须,语气凝重:“哎,但愿她明天问清收条的事,能知难而退。”
晚风卷着药草的淡味吹过来,林舒然裹紧了衣襟,脚步慢慢缓了下来,心里的挣扎渐渐有了答案。
周安民的叮嘱她记着,可她也没法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