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来昨天,当时只觉得他话不多,但问得真细。
林舒然把信纸小心叠好,连同存折一起收进抽屉里,压在玉镯子上面,锁上。
行李就那几件换洗衣裳。
点金趴在床上,瞅着她来回忙活。
【宿主,就这点东西?】
林舒然想了想,还是把那枚徽章放进包袱里。
完事儿!
她把行李往桌上一放,拍拍手,推门出去。
外头阳光正好,院里竹竿上刚洗的衣裳在风里飘。
林母正拿竹竿挑一件褂子,眼角余光扫到了她。
“收拾好了?”
“好了,妈,我去趟黄爷爷那儿。”
林母点点头:“去吧,早点回来吃饭。”
林舒然应了一声,出了院门就往药铺的方向走。
还没走近,就听见药铺里传来咚咚声。
林舒然推门进去。
李升正坐在柜台后头,他穿了件干净褂子,拿着药杵一下一下捣着,听见动静抬起头。
“林,林同志。”他放下药杵站起来,有点惊讶。
“李升哥?”林舒然有点意外,“你手好了?”
“我爹说让我来铺子里搭把手。”
旁边藤椅上,黄承端着搪瓷杯,悠悠地吹了口热气。
“你爹就是怕你闲出毛病来。”
李升垂下眼,没反驳。
林舒然坐在黄承身边的小板凳上,问:“黄爷爷,我收拾好了,明天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黄承把杯子往桌上一搁。
“早点走,路上得大半个时辰,到了还得安顿。”
林舒然点点头。
李升站在柜台后,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
“还杵着干啥?药捣完了?”
李升把注意力放在眼前,拿起药杵,捣地有气无力。
林舒然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清晨,林舒然如约出现在村口。
黄承稍后到来,拎着个旧布包,走路带起一阵白气。
李老汉的牛车已经在等着了,他坐在车辕上,看见她过来,乐呵呵地招呼:“来了!林丫头,咱村出去学医的姑娘,你是头一个。”
林舒然爬上牛车,在黄承旁边坐下,笑着回他:“李爷爷您可别夸我,我这点本事都是黄爷爷教的,出去不给他丢人就谢天谢地了。”
李老汉听了这话更乐了:“你这丫头,你那两下子,村里人都知道。”
林舒然和黄承坐在牛板车上,腼腆地回道:“我运气好而已。”
“这还运气啊。”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张婶家那丫头,是你教的吧?那孩子现在天天蹲在门口写字,张婶逢人就夸你。”
林舒然笑了笑。
李老汉甩了甩鞭子,牛车晃悠起来。
黄承坐在旁边,双手拢在袖子里,开口问道:“镇上培训班,那老师姓孙,卫生所的医生。”
“你过去,少说话,多干活。”
林舒然应了一声:“行,我记住了。”
来到熟悉的镇口,李老汉就把人放下来,牛板车不好进镇子上。
林舒然跳下车,回头冲李老汉挥挥手。
“李爷爷,辛苦您了,回头见。”
跟在黄承身后,两人顺着石板路往里走。。
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巷子,在一处旧院子门口停下。
院子不大,两排平房,墙上刷着白灰,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
永安镇卫生员培训班。
院子里迎出来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身上是件洗的发白的棉袄,袖口挽着。
“黄老哥,来了?”他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林舒然身上。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丫头?”
黄承点了下头,又对林舒然说:“这是孙伟,孙老师。”
林舒然微微鞠躬,喊了一声。
“孙老师好。”
“先进来吧,外头冷。”
孙伟笑着说。
他领着两人往后院走,穿过一条窄巷子,到了宿舍区。
一排平房,隔成几间小屋,门口都挂着旧布帘。
孙伟掀起其中一间的帘子,侧身让开路。
“就这儿,两人一间,另一个人还没到。”
屋里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窗户糊着旧报纸,还有一个小炉子。
林舒然走进去,把包袱放在左边的那张床上,回头谢道:“谢谢孙老师,这屋挺好的。”
点金从门口悠闲地进来。
孙伟站在门口,提醒道:“明天早上八点,在前头那排屋子集合,别迟到。”
林舒然点点头:“好的孙老师!”
孙伟看向黄承:“黄老哥,您的还是那间屋子。”
黄承“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林舒然一眼。
“晚上早点睡,别乱跑。”
林舒然乖乖应声:“知道了,黄爷爷。”
黄承这才跟着孙伟走了。
林舒然站在门口,掀着棉帘子往外瞅了一眼。
院子对面那排屋子,模模糊糊能看见有人影晃动。
左边的屋子传来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嗓门不小,像是有人在争什么。
她把帘子放下,转身回屋。
点金从炉子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整个身子拉成一条长条,跳上床趴下。
【宿主,这屋比村里那间还小。】
“住得下就行。”林舒然随口应了一句。
隔壁的说话声又大了些,这回能听清几个字,“凭什么”、“名额”、“不公平”......
既然都来了,去找周爷爷一趟好了。
点金趴在床上,耳朵动了动。
【宿主,有人吵架。】
听出来了。
林舒然想了想,把棉袄领子拢了拢,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外头的冷气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回头冲点金招招手。
“正好,去找周爷爷。”林舒然把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两圈。
点金从床上跳下来,优哉游哉地跟在她脚后跟。
刚走到前院,迎面碰了黄承。
“黄爷爷,一起吗?”
黄承看了她一眼,双手拢在袖子里,没说话,侧身往外走。
林舒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往主街方向走。
“周安民这人,话多,但心里有数。”黄承说,“你有事找他,他帮得上就帮。”
林舒然应了一声。
拐过弯,主街到了。供销社门口还是那几个人进进出出,门帘掀起来的时候,能看见里头柜台上摆着的那几匹布,跟上回看见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