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然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字教,张红玲跟着念,念完了还伸出手在报纸上描几遍,描得很认真。
点金趴在桌角,偶尔翻个肚皮,又接着睡去了。
教了约莫半个时辰,林舒然把那张报纸折好,塞进她手里:“回去接着认,下次我回来检查。”
张红玲抱着那张报纸,像抱着什么宝贝,使劲点头:“好!”
送走张婶母女,林舒然回到院子里。
温见白正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点金从她怀里跳下去,凑到温见白脚边闻了闻,又跑回来了。
【宿主,你这个未婚夫,腿恢复得要比预期快。】
你怎么看出来的?
【本大人可以检测......】
......忘了。
温见白合上书,转头看她。
“明天,我就要和阿恒一起走了。”他说。
林舒然点点头:“我知道了。”
沉默了一会儿,温见白忽然问:“之前你讲的,镇上培训班的事,什么时候去?”
“过两天就要走了。”
“去多久?”
“三个月。”
温见白点点头,又问:“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黄爷爷说镇上给安排了宿舍,跟培训班的人一起住。”
温见白“嗯”了一声后,没再说话。
林舒然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平时话就少,今天更少。
但问的这几句,全是跟她有关的。
“你呢?”她问,“回去之后干什么?”
温见白想了想:“继续养伤,部队那边,能做的先做着。”
“腿的事,军医会问吗?”
“会。”温见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就说找了民间大夫,用的祖传方子。”
林舒然听完笑了。
这人,挺上道。
“进屋,让我看看腿。”
温见白点点头,推着轮椅跟她进了屋。
门掩上,屋里就剩他们俩,点金趴在门口晒太阳。
林舒然搬了个小凳子,在轮椅旁边坐下。
“裤腿挽起来。”
温见白照做。
林舒然的手指搭在他的小腿上,从脚踝开始,一寸一寸往上按。
经过几次药浴和按摩,肌肉的紧绷感比刚来时强了不少,按压时有轻微的抵抗反应。
她暗道膝盖下方某个位置,停住,稍稍用力。
“这儿有感觉吗?”
温见白仔细感受了一会儿:“有一点。”
几个穴位按下来,温见白断断续续给出一些反应,虽然微弱,总好过没有。
“行了。”林舒然收回手,抬起头看他,“比我预想的快。”
她站起来,在桌上的小本子上圈着有反应的穴位,给温见白看这一页。
“这个本子给你,回去之后,让军医帮你多按摩。”又翻到后面,上面写着药材名,“药浴方子我写好了,药材你回去自己配,一周三次,别偷懒。”
温见白点点头,把本子接过来,收进轮椅边上的小布袋里。
他看着她,眼里很多话想说,最后只化作一句。
“有事写信。”
林舒然点头:“你也是。”
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林母就在灶房里忙活开了。
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饺子,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林舒然推开房门出来,院子里静悄悄的。
林慕恒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拿着根树枝,正在地上划拉。
林舒然走过去一看,地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王八,旁边还写着几个字:温见白到此一游。
林舒然:“......”
林慕恒抬头看她,笑得一脸得意:“好看不?”
“幼稚。”
“你懂什么,这叫战利品。”他把树枝一扔,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那小子坐轮椅上,我画完他都不知道。”
林舒然看着他,觉得她哥还是挺有意思的,人模人样,干的事儿全是小孩那一套。
“看什么看?”林慕恒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没见过帅小伙?”
“见过。”林舒然慢悠悠地说,“但人家不蹲在地上画王八。”
一家人围着那张小桌子坐下。
林母一个劲地往林慕恒和温见白的碗里夹饺子:“多吃点,路上饿。”
林慕恒来者不拒,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妈,您这是要把我喂成猪。”
“猪怎么了?猪好养活。”
林慕恒都已经免疫了,埋头继续吃。
林父吃的不快,隔一会儿就瞥一眼林慕恒。
“到了部队,别跟人打架。”又补了一句,“照顾好自己,别让你妈担心。”
林慕恒点点头。
林父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
吃完早饭,林慕恒背上行李,他转身要走,林父忽然开口:“别给家里丢人。”
林慕恒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笑得吊儿郎当的:“那必须,我这人,最要脸了。”
林舒然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软。
林父又看向温见白,嘱咐道:“路上小心。”
温见白点点头。
林慕恒推着温见白,一行人就这么来到村口。
那颗老榆树下已经停了一辆吉普车。
林慕恒把行李放上去,两人再帮忙把温见白送上车。
温见白撑着车门,回头看了林舒然一眼。
那眼神里有很多话,但他一句都没说。
林舒然看着他,也没说话。
“走了。”
车门关上,吉普车发动,慢慢往前开。
林慕恒从车窗里探出脑袋。
他冲她喊:“妹,想哥了就写信!”又看到林母手指抹着眼泪,林父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林慕恒冲他们挥手。
“行了行了,别送了,我们走了!”
【宿主,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吉普车消失在林家人的视线中。
她转身往回走。
林父拍了拍林母的肩膀,两人慢慢往回走。
林舒然回到自己的房间,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醒目的深红塑料封皮的存折,下面还压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林舒然拿起存折翻看,上面果然记录着温见白的存放记录。
她又拿起那张纸,展开。
阿然:
存折莫要推辞,也莫要寄回,留在手里反倒让我挂念。
我知你性子要强,凡事都想自己扛着,可镇上不比村里,人杂事多,若真遇上什么难处,一定要写信来。
我腿虽不便,但脑子还能用,总能替你想些办法。
你嘱咐我的事情,我都记下了,回去之后,日日按着,不会偷懒。
等下次见面,说不定能站起来走几步给你看。
我在北江,会挂念着。
望你一切安好。
温见白
地址:
华京省军区后勤部休养区。
林舒然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会挂念着”这四个字,他写得比别的都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