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川已经请好了假，整整十天，可以说是把这几年没休的假期都给休了回来。
从昨天开始，顾明川就住在了医院里。
白天黑夜地守着，寸步不离。
柳容月经过那天晚上的谈话，现在倒是不焦虑了。
她该吃吃该睡睡，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可顾明川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
具体表现为神经兮兮的，他早上五点就醒了，醒了也不起来，就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什么人生大事。
柳容月翻个身，他就紧张地问“怎么了？肚子疼？”
柳容月说，“没有，翻个身”，他才松一口气，过了两秒又问“真的不疼？”
柳容月懒得理他，他就起来去洗脸，洗到一半又跑回来看看她，确认她还在睡，才又回去继续洗。
食欲也不行了，周敏君送来的饭他扒两口就放下，说吃不下了。
柳容月让他多吃点，他说“不饿”，然后转身去走廊里转圈。
柳容月趴在床上，从门缝里看见他在走廊里走过来走过去，走过来走过去，像个陀螺。
最夸张的是，他每天去问主治医生八百遍。
早上查房问一遍，中午路过问一遍，下午专门去问一遍，晚上还要去问一遍。
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医生，我爱人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能生？顺产没问题吧？”
主治医生姓王，四十多岁，戴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脾气本来挺好。
被顾明川问了三天之后，脾气就不太好了。
第四天下午，顾明川又去了，王医生正在写病历，看见他进来，笔都没放，直接开口了。
“顾旅长，我跟您说最后一遍。”
“您爱人身体素质很好，胎位正孩子大小也合适，完全符合顺产条件，您不用担心。”
顾明川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王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放软了一些，带着我理解你但你真的太烦了的无奈。
“再说了，六三年的时候，张教授就在全国妇产科学术会议上发表过无痛分娩的研究报告。”
“咱们医院虽然没有全面推开，但这项技术已经成熟了。您爱人真要生的时候，不会让她硬扛的。”
这方面完全是顾明川的盲区，他以为只有剖腹产才要打麻药。
所以这段时间对于柳容月要顺产简直不要太紧张，现在听到这话，他瞬间安稳了不少。
“真的？”
“有。”
王医生回答的斩钉截铁，语气里还有被问到烦的无奈。
“所以您把心放回肚子里，您要是再这么焦虑下去，焦虑情绪会传染给产妇的。”
“到时候她不紧张也被您带紧张了，对生产没好处。”
顾明川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医生”，飞快的就走了。
王医生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继续写病历。
顾明川回到病房的时候，柳容月正靠在枕头上吃水果。
她看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笑了：“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顾明川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神色非常认真。
“容月，就要这一个。以后不生了。”
柳容月眨了眨眼，把水果核扔进垃圾桶，然后擦了擦手。
她看着他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但又忍不住想逗逗他。
她歪着头，嘴角带着一点促狭的笑：“那要是生个女孩呢？”
顾明川毫不犹豫地说：“生女孩怎么了？新时代来了，咱们家没有重男轻女那一套。”
“生男生女都一样，都是我的孩子。”
他怕柳容月不信，声音更认真了。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一样培养，尽全力托举。”
柳容月看着顾明川，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犹豫没有勉强。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口是心非，没有嘴上说男女都一样，心里还是希望是个儿子。
柳容月心里也放松了一些，不是她不信任顾明川，是她深知现在的风气。
之前不是没有人跟她说过。
“你不想提前看看胎儿的性别？”
“顾旅长这样的，没有儿子怎么能行？”
她嘴上说着男女都一样，心里却一直压着一块石头。
她怕顾明川也有这样的想法，培养一个女接班人，比培养一个男接班人难得多。
这不是她悲观，是客观存在的偏见。
她见过太多嘴上说男女平等的人，转身就去给儿子买房子。
但是却给女儿画大饼，她不想万一自己生的是女儿，她受这样的委屈。
她低下头，摸了摸肚子，嘴角翘起来。
肚子里的小家伙突然踢了她一脚，像是在抗议。
你们俩商量得挺好，问过我了吗？
她笑了，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肚子里的小家伙。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周敏君推门进来时，手里照例拎着一个保温桶。
她看见顾明川坐在床边，柳容月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正腻在一起。
“哟，我是不是来得不巧了？”
她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小两口继续打趣。
“要不要我给顾旅长腾个地方，让你们好好说说话？”
柳容月的脸腾地红了，她赶紧坐直了身子，拍了拍床沿，声音又急又软。
“妈，您快进来，什么腾地方不腾地方的，您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周敏君笑着走进来，把保温桶和布兜放在床头柜上。
她一边拧保温桶的盖子，一边说。
“今天是金汤鸡汤，炖了一上午，还有春笋，你爸早上特意去菜市场买的，说是这个时候的春笋最嫩。”
她把保温桶打开，鸡汤的香味一下子就飘出来了，周敏君居然做了酸辣口的！
这鸡汤混着春笋的清香，柳容月的馋虫直接给勾出来了，迫不及待的就想来一碗。
周敏君看着柳容月那副样子，又从布兜里继续往外掏。
“呐，你前几天念叨的酸菜，这个只能吃一点啊。”
柳容月吸了吸鼻子，眼睛里都是惊喜。
周敏君看着柳容月这已经等不及的样子，把筷子递给她，带这些过来人的经验。
“最后这几天了不用再控制食欲了，之前怕胎儿太大不好生，让你少吃点。”
“现在快生了，想吃啥吃啥，坐月子的时候忌口，这些可就不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