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成钦疲惫的挥了挥手,示意沈真先出去,别掺和这些事了。
他站在窗前,把一根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
大儿子不成器,小儿子还小,家里需要一个能顶事的人。
他看中了顾明川,年轻能干背景硬,要是能把顾明川拉过来,胡家至少还能撑二十年。
要是这条路不行,他就给胡兰芳找个上门女婿,生个姓胡的儿子,好好培养。
可现在看来,这两条路哪条都不行,没有一个靠得住的,这家还得自己撑。
他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电话机旁边,拿起话筒,快速拨了一个号码。
“老李,查一下兰芳今天去了哪儿,找到以后,别惊动她,告诉我位置就行。”
他挂了电话在椅子上坐下来,这一瞬间,他下定了决心。
既然如此,自己也没必要再对这个女儿留情了。
接下来的几天,胡顾两家,可以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胡成钦撒出去的人马撒遍了整个京市,愣是没找到胡兰芳的影子。
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不在亲戚家,不在朋友家,不在招待所,不在火车站。
老李派出去的人一波接一波,回来的消息都是同一句话,没找到。
胡成钦坐在书房里,听着电话那头老李的声音,脸色越来越沉。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他埋在运输队的老关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边的人像是怕被人听见,声音压的很低。
“胡首长,您要找的人,前天确实来过,把东西拿走了。”
“我们的人不敢拦,她手上有您的印章。”
胡成钦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问。
“什么亲笔信?”
“去年冬天您让我配合兰芳办一件事写的那封信,她说事情办完了,要把信拿回去销毁。”
胡成钦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那封信他记得。
去年冬天,他让胡兰芳去办一件不能见光的事,给她写了封亲笔信,让那边的人配合。
信上写得很隐晦,但有心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那封信早就销毁了,没想到胡兰芳居然一直留着,留到现在。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他这个女儿,比他想的要厉害得多。
他埋的那些暗线,她一个一个地拔,拔不掉的,就拿着他的亲笔信去威胁。
这些年他辛辛苦苦经营的关系网,被她撕得七零八落。
她背后有人,没有人在后面支招,她做不到这一步。
可那个人是谁?胡成钦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他只知道,这个躲在暗处的人,对胡家的事了如指掌,对他埋的每条线都清清楚楚。
这个人,一定是他身边的人,甚至可能是他信任的人。
医院里,顾传文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张电报看得津津有味。
周敏君在旁边削苹果,削好了切成小块,放在碗里递给柳容月。
顾传文忽然笑了。
“笑什么?”
顾传文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
“现在这样,反而没咱们家什么事了,就看胡兰芳和胡成钦谁输谁赢。”
他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继续说,“输了的那个,就是替罪羊。”
周敏君抬起头看着顾传文,“你当初说胡家父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还觉得你说得太重了。现在看来......”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血脉亲人都能互相下死手,确实不择手段。”
柳容月把最后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忽然问。
“妈,您说胡兰芳背后那个人,到底是谁?”
说到这个,顾传文也严肃了神色,他摇了摇头。
“我也在查,还没查到。”
庭审那天,柳容月起了个大早,她的腰其实早就不疼了,但还是住在医院里。
而顾明川则是站在法院门口等着她,他穿着一身军装,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见柳容月从车上下来,他走过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还好吗?”
“放心,我没事,你呢?”
“没事,进去吧。”
等进去,顾明川自顾自的在原告席坐下,她有些惊讶的看向顾传文。
这不是顾明川能决定的事,肯定是顾传文在背后动了手段。
顾传文去告胡家以后,胡家立马也告了顾明川。
但是原告和被告,差太多了,不管官司输赢,坐在原告席上的人,天然就占了理。
法官敲了敲法槌,庭审开始。
胡兰芳被带进来的时候,柳容月差点没认出她。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着,脸上没有化妆显得格外苍白。
原告席上,顾明川的律师先发言。
证据一件一件地摆出来,每拿出一件,旁听席上就有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轮到胡兰芳发言的时候,她没有辩解,却突然哭了。
“我从小就被我妈打,她不让我上学,不让我出门,不让我交朋友。”
“我只要不听话,她就打我,用扫帚打,用棍子打,用什么东西顺手就用什么打。”
她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沓纸,双手捧着递给书记员。
那些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一看就是存了很多年的。
法官接过去翻了翻,眉头皱起来。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嘀咕,沈真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这是我从小到大的验伤报告。”
“十二岁那年,我妈打断了我一根肋骨,十三岁那年,她用扫帚把我的胳膊打骨折了,十四岁那年,我被打得耳膜穿孔,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吸了吸鼻子继续说。
“我不敢报警,不敢告诉别人,我爸不管,他眼里只有我哥。”
“我就是他们养的一颗棋子,用来给我哥铺路的棋子。”
“我要和顾旅长一起,告胡成钦一家!”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胡兰芳不完全是在撒谎,她只是把真话挑着说了。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从小被虐待被操控的受害者,而胡成钦和沈真,就是那个压迫她的恶势力。
法官看向胡成钦,问了一句:“被告人家属有什么要说的?”
胡成钦站起来,脸色铁青的看向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