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君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脸色变了一下。
她把粥放在柳容月面前,转过身,看着柳春青,声音不冷不热的。
“我们家月月怀着孩子呢,多睡会儿怎么了?我乐意伺候,有些人想伺候,还没这个福气呢。”
柳春青的脸一下子红了,沈真在旁边咳了一声,拉了拉儿媳妇的袖子。
柳春青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柳容月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粥。
她喝了几口,把粥放下,慢条斯理的说。
“胡嫂子,你真是辛苦了,只是我们家不搞封建主义,这都什么时候了,哪还有一家子一起欺负儿媳妇的啊?”
柳春青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红得发紫。
沈真的脸色也变了,她刚才还端着的那副和气的笑,这会儿挂不住了,嘴角往下撇,颧骨往上耸,整个人看起来刻薄了不少。
周敏君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来,她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那股笑意压下去。
然后才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训柳容月。
“月月,怎么说话呢?胡嫂子是好心,提醒你注意身体。”
“你倒好,什么封建主义、什么欺负儿媳妇,这话传出去多不好听。”
她说着,转过头看向沈真,脸上带着歉意。
“沈大姐,您别往心里去啊,月月年轻说话直,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心疼我,不想我累着。这孩子,孝顺着呢。”
沈真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周敏君这话,听着像是在道歉,实际上句句都在堵她的嘴。
什么叫“说话直”?什么叫“心疼我”?什么叫“孝顺”?
这不就是说她沈真不心疼儿媳妇也不不孝顺婆婆吗?
她站起来,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声音也冷下来。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柳春青跟着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人。
周敏君热情地挽留:“再坐会儿呗,茶还没喝完呢。”
沈真摆摆手:“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
说完这句话,她拉着柳春青就往外走,步子快得像后面有人追。
柳春青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绊在门槛上。
周敏君送到门口,还在喊:“慢走啊,有空常来!”
沈真应了一声,但是头也没回,门关上后,周敏君转过身,对着柳容月竖起大拇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行啊月月,你这张嘴,比你妈我还厉害。”
柳容月靠在沙发上,摸着肚子,慢悠悠地说。
“我这不是跟您学的吗?您刚才那段话,说得可真漂亮。”
周敏君被她夸得心花怒放,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行了行了,咱们娘俩就别互相吹捧了。”
“不过说真的,你看沈真那脸色,跟猪肝似的,活该,谁让她一大早跑来找不痛快。”
柳容月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叹了口气。
周敏君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没说话。
她想起柳春青被拽走时那踉跄的样子,想起她从头到尾低着头不敢吭声。
柳容月不同情她,只是觉得没意思。
胡家婆媳俩出了顾家的门,走出去十几步,柳春青才敢开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家的院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啐了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死死的。
“什么玩意儿。不识抬举的东西。一个乡下货色,也敢在我们面前摆谱?整个大院谁不知道她柳容月是什么货色?哪次回来不作妖?也就顾家把她当个宝贝。”
沈真没接话,脚步也没停,她沉着脸走在前面,腰板挺得直直的,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柳春青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嘟囔,
“顾家也是,什么眼光?放着好好的城里姑娘不要,偏要这么一个乡下丫头。大着肚子还睡到日上三竿,周敏君还惯着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行了!”
沈真忽然站住,回过头,瞪了她一眼。
柳春青吓了一跳,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沈真看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里带着嫌弃。
这个儿媳妇,当初就是看中她人勤快,家里有些钱才娶进门的。
勤快是真勤快,可到底商人家庭出来的,斤斤计较,上不了台面。
她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走,声音冷得很,全是警告。
“回去别乱说话。顾家的事,不是你该管的。”
柳春青应了一声,低着头跟在后面,不敢再吭声了。
她在心里骂骂咧咧,骂顾家不识抬举,骂柳容月装模作样,骂周敏君狗仗人势,骂来骂去,最后还是得回去做饭。
她咬了咬牙,加快步子跟上去。
到了家,沈真刚进客厅,一个年轻姑娘就从楼梯上跑下来。
二十出头,烫着头发,穿着件浅蓝色的衬衫,底下是条灰色的裤子,脚上蹬着一双黑皮鞋,擦得锃亮。
她跑到沈真面前,拉着她的胳膊,眼睛亮亮的。
“妈,怎么样?见着顾家那个了?她长什么样?好不好说话?”
沈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胳膊抽出来,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胡兰芳愣在楼梯口,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转过头,看着刚进门的柳春青,皱着眉头问。
“嫂子,怎么回事?妈怎么不高兴了?”
柳春青正弯着腰换鞋,听见这话抬起头,但想到沈真的叮嘱,只能含糊其辞。
“没、没什么,人家没留饭,就回来了。”
胡兰芳看着她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鼻子哼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上走。
她看不上这个嫂子,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说话做事都拿不出手,跟她说还不如不问。
柳春青站在玄关,看着小姑子扭着腰上楼去了,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站了一会儿,把鞋放好,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蒸汽弥漫,模糊了她的脸。
顾家这边,午饭端上桌的时候,顾传文回来了。
他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鞋洗手,然后在桌边坐下。
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柳容月,再看看周敏君,忽然问了一句。
“那小子呢?今天不是周日吗?中午舍得不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