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柳容月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估摸着顾明川他们都已经去上工了,随着月份越来越大,她睡得也越来越多。
肚子已经五个月了,但穿上周敏君给她改的宽松衣裳,从后面看还真不怎么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身,自己也觉得奇怪。
明明月份到了,怎么就不显怀呢?
就是腿时不时抽筋,半夜疼醒好几回,她自己才有怀孕的实感。
她揉了揉眼睛,正要下炕,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
“容月姐姐!在家吗?”
是孙珍珍,柳容月眼睛一亮,赶紧披上衣服出去。
院子里,孙珍珍穿着件碎花棉袄,扎着两条辫子,脸蛋红扑扑的,看见她就笑了。
“容月姐姐,我来拿衣服样子啦!”
柳容月这才想起来,前几天答应给她画图样的。
“等着,我去拿。”
她转身回屋,从抽屉里找出那张画好的图样,递给孙珍珍。
孙珍珍接过来,展开一看,眼睛都亮了。
“哎呀,画得真好!这领子,这腰身,比供销社卖的还好看!”
她抬起头,看着柳容月,忽然露出羡慕的表情。
“容月姐姐,你这腰身可真细,穿着衣裳都不显。要是不说,还以为你没怀孕呢。”
柳容月被她这话逗笑了,“哪儿啊,五个月了。”
孙珍珍围着她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真的不显!我表姐怀孕四个月,肚子就鼓得跟揣了个西瓜似的。你这看着就跟没怀一样。”
柳容月摸了摸肚子,孩子倒是也动,但确实不怎么占地方。
两人站在院子里也不是那么回事,柳容月邀请孙珍珍进屋坐一会。
等孙珍珍坐下,柳容月就给她冲了一杯麦乳粉递过去。
“珍珍,你在家都干啥呀?”
孙珍珍没想到柳容月这么大方,连连推辞。
“容月姐姐,这个太贵重了,你还是留着给自己补身体吧。”
柳容月不顾她的反对,强硬的塞进了她的手里,佯装不悦。
“你喊我一声姐姐,喝点东西怎么了?”
孙珍珍这才小心地抿了一口,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开始回答她的问题。
“也没啥,就是做做衣服,帮家里干点活儿。有时候去山脚下捡点蘑菇,回来炖汤喝,可鲜了。”
听到采蘑菇,柳容月眼里一亮。
她想起周敏君前两天也说过,这山上的蘑菇多,开春的时候正是好时候。
“捡蘑菇好玩吗?”
孙珍珍用力的点点头,真诚的说。
“好玩啊!就在山脚下,不用上山。这个季节蘑菇可多了,一捡一大筐。”
柳容月心里痒痒的,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出去走走。
她期盼的看向孙珍珍,水润的眼眸里带上了几分祈求。
“珍珍,要不,你带我去捡蘑菇吧?”
孙珍珍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肚子上,有点担心。
“容月姐姐,你这......能行吗?”
柳容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摸了一下,最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没事儿!我身体好着呢。就在山脚下捡,又不上山。再说野猪不是都打死了吗?怕什么。”
孙珍珍想了想,也是这个理。
野猪打死了,山上暂时安全,山脚下更是没什么危险。
“行,那咱们去!你等着,我回家拿篮子!”
她说完,一溜烟跑了,跑出了门口,又这回来咕嘟咕嘟把那杯麦乳精喝完了。
人家给她冲的自己还剩下,这算什么事?都是好东西呢。
柳容月也在屋里找了个篮子,准备出门。
周敏君这会也在外面上工,她小心地把门都锁好,就慢悠悠的去找孙珍珍了。
柳容月还没走几分钟呢,孙珍珍就已经折返了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篮子。
她拎着个大篮子,怎么看怎么诙谐。
“走吧!”
两人沿着村路往后山走,春风暖洋洋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路两边的地里,有人在干活,远远地冲她们打招呼。
柳容月走得慢,孙珍珍也放慢步子等她。
走了一会儿,柳容月忽然问。
“珍珍,你们村里,除了你爹,平时都谁管事啊?”
孙珍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容月姐姐,你怎么问这个?”
柳容月说:“就是好奇,我们来村里也有一阵子了,就认识你爹。”
孙珍珍也不疑有它,这些事说说又没什么,哪个知青下乡不打听这些事?
“其实我爹虽然是大队长,但这个村里,最大的姓不是孙。”
柳容月看着她,等着下文,孙珍珍继续说。
“是李,村支书姓李,会计也姓李。他们家人多,以前村里的事,都是他们说了算。”
说完这句话,孙珍珍没再吭声,一直走到离人群远了一些,她才继续说。
“我爹以前在村里都说不上话,直到去年,村支书家的大儿子李兴旺,偷村里的粮食倒卖,被人发现了,我爹才开始管事。”
柳容月心里一动,偷粮食倒卖?这可是大事,难怪村里都不护着他了。
“那后来呢?”
“李兴旺被抓了,判了几年,村支书受了牵连,没脸出来管事,我爹这才顶上来的。”
柳容月点点头,心里有了数,原来这村里,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孙珍珍忽然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
“容月姐姐,我跟你说个事。”
柳容月看着孙珍珍认真的神色,心里知道这是别人都不知道的事了,她也凑近了一点。
“你说。”
“李家这几天去城里找二儿子了,还没回来。你没见过他们。等他们回来,你可要小心点。”
柳容月眉头一皱:“小心什么?”
孙珍珍抿了抿嘴,说:“李家小儿子,叫李兴军。”
“他不是个东西,整天游手好闲的,什么也不干。经常去骚扰村里的小姑娘,之前还欺负过一个寡妇。”
柳容月这次才是真的震惊了,她瞪大了眼睛问。
“欺负寡妇?没人管吗?”
孙珍珍摇摇头,叹了口气,神情也很是不忿,但又有些无可奈何。
“村里就是这样的,出了事,大家不会怪男人,反而说女人不检点。”
“那寡妇被欺负了,也不敢闹,怕被人说闲话。”
“后来村支书家给了那寡妇不少钱,她就忍了。毕竟还得在村里住,闹大了更没法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