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喊愣了。
苏玥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响亮,“我是红星厂的苏玥!今儿个来,是给你们王厂长送礼的!”
有人认出了她,“这不就是那个造出毒电视的个体户吗?”
“对!就是我!”苏玥也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大家都说我们红星厂的电视有毒。”
她弯腰,拿起一个零件,高高举起,“这东西,是你们三厂生产的,也是你们王厂长亲手批给我的!”
“既然说这玩意儿有毒,那我苏玥不敢留,今儿个特意拉回来,物归原主!”
人群嗡地一下炸开了。
“啥?咱们厂生产的有毒?”
“不能吧?咱们天天在车间里摸这玩意儿,要有毒早死了!”
“那可没准!你看那女的说的信誓旦旦的!”
这时候,林副厂长带着几个保卫科的人气急败坏地跑了出来,“苏玥!你在这胡咧咧什么!赶紧滚!”
“林副厂长,您来得正好。”苏玥跳下板车,把手里的电子管往他怀里一塞,“拿着!”
“这可是你们厂的高科技产品,听说辐射量惊人,您抱好了,别摔着!”
林副厂长下意识地接住,又像烫手山芋一样扔了出去,啪的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你……你搞破坏!”
“我这是退货!”苏玥往前逼近一步,“林副厂长,既然这批货有问题,导致我的厂子被封。”
“你们三厂作为生产源头,是不是更应该被封?”
她转身面向那些脸色发白的工人,“大伙儿评评理!这东西在我的电视里就有毒,在他们的仓库里就是宝贝?”
“这毒气还认人不成?”
“还是说,有人为了整垮我,连咱们工人的命都不顾了,硬是把没毒的说成有毒?”
工人们的眼神变了。
原本是看热闹,现在变成了恐慌和愤怒。
“林副厂长,这到底咋回事?这管子到底有没有毒?”
“就是!我们在车间干了十几年了,要有毒你们咋不早说!”
林副厂长额头上的冷汗下来了,“大家别听她瞎说!她是投机倒把分子!她在造谣!”
“造谣?”苏玥冷笑,从包里掏出那张盖着红章的封条复印件,“这是封条理由!白纸黑字写着。”
“原材料哪来的?你们三厂来的!”
“今儿个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去市里告!”
“告你们三厂生产有毒产品,坑害全城百姓!”
“到时候,我看是我的小厂子先倒,还是你们这个国营大厂先关门!”
场面彻底失控了。
有人开始推搡保卫科的人,有人嚷嚷着要见厂长。
二楼办公室的窗帘动了动。
没过两分钟,王厂长的秘书跑了下来,脸色苍白,“苏……苏厂长,王厂长请您上去喝茶。”
苏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着周围的工人抱拳,
“大伙儿放心,只要我苏玥活着出来,一定给大伙儿讨个公道!”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王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看见苏玥进来,他把手里的烟狠狠摁灭,眼皮子耷拉着,遮住了里面的阴鸷。
“苏玥,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挺溜啊。”
苏玥没坐,径直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王厂长过奖。跟您这招釜底抽薪比起来,我这也就是小打小闹。”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烟味,也让王厂长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你想要什么?”王厂长也不装了,“钱?还是别的?”
“我要红星厂的封条马上撕掉。”苏玥转过身,背靠着窗台,“还有,我要您亲自出个声明,证明那批电子管是合格产品,所谓的有毒纯属子虚乌有。”
“不可能。”王厂长冷哼一声,“封条是上面贴的,我哪有那个本事撕?”
“再说了,我要是发了声明,那不就等于承认是我在背后搞鬼?”
“那咱们就耗着。”苏玥从包里掏出那本账册的复印件,在手里晃了晃,“刚才在楼下,这东西,我还没亮出来呢。”
王厂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地窖里的那些货,要是让上面知道了,您觉得您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喝茶吗?”
苏玥把复印件扔在桌上,“这罪名,够您把牢底坐穿了吧?”
王厂长死死盯着那几张纸,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你威胁我?”
苏玥语气平淡,“王厂长,您是个聪明人。”
“红星厂倒了,对您没多大好处,顶多是少了个竞争对手。可要是您倒了,那可就是家破人亡。”
“林副厂长那个蠢货,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敢拿这种事做文章,他是真不怕把您也拖下水。”
苏玥走近办公桌,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的局面,只有您能解。”
“只要您一句话,上头那边自然会重新检测,只要检测结果合格,谣言不攻自破。”
王厂长咬着牙,脸上的肉抽搐了几下。
“行。”王厂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这账本的原件,你得给我。”
苏玥笑了,“王厂长,您当我三岁小孩呢?”
“原件给了您,我手里还有什么筹码?”
“这东西我会替您保管着,只要红星厂平安无事,它就永远烂在我手里。”
王厂长气得抓起茶杯就要摔,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忍住了。
“好!算你狠!”
半小时后,三厂的大广播响了。
“全体职工请注意,全体职工请注意。关于近期流传的谣言,经厂技术科再次核实,纯属误会。”
“我厂生产的所有产品均符合标准,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苏玥走出三厂大门的时候,周安辰骑着车,就在路对面的大树底下等着。
看见她出来,他把手里的烟掐了,推车迎了上来。
“办妥了?”
“妥了。”苏玥坐上后座,长舒了一口气,“回家。”
一路上,苏玥把头靠在周安辰的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安辰。”
“嗯?”
“咱们搬家吧。就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