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婶含糊不清地打招呼，顺手把刷牙缸子往身后藏了藏。
苏玥没接这茬，只是客气地应了一声。
她没工夫在这儿耗着，今天得去三厂交接生产线。
周安辰从屋里推着自行车出来，车把上挂着两个饭盒。
“面条在锅里，二丫还在睡，我让隔壁李奶奶帮着照看一眼。”他说话利索，动作也快，跨上车拍了拍后座，“走吧，先送你去三厂。”
苏玥跳上后座，手自然地拽着他的衣角。
三厂的大门离得老远就能瞧见，可今天的气氛有点诡异。
以往那些个人眼高于顶，今天个个缩着脖子，看见苏玥和周安辰，连问都不敢问一句。
林副厂长没露面，听说是请了病假。
接待的是个姓张的秃顶，“苏厂长，生产线在二车间，您看……现在过去？”
厂里的工人没散，三五成群地聚在操作台旁。
瞧见苏玥进来，那眼神里有好奇，更多的是不服气。
在他们眼里，三厂是国营的铁饭碗，苏玥一个搞个体的，凭啥来占他们的地盘？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人冷哼一声，手里摆弄着一把焊枪，“张科长，这机器精贵，万一弄坏了，算谁的？”
张科长尴尬地看向苏玥。
苏玥走到那台自动插件机前，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机器，上礼拜就该保养了吧？”
刚才说话的中年人愣住了。
他是这儿的班长，姓陈，自诩技术全厂第一。
陈班长把焊枪往桌上一拍，“你一个女同志，懂什么机器？”
苏玥转过身，她指着其中一个机器道，“我知道你们赶进度，但是就现在的工作量来看，
这机器再这么干两天，就得废了。”
陈班长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苏玥说得没错。
苏玥目光扫过这群工人，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从今天起，这条线转产苏氏遥控彩电。”
“产量上去了，奖金翻倍。要是有人觉得我这小作坊容不下大菩萨，现在就可以去厂办写调岗申请。”
苏玥看向张科长，“马三，带人进来搬料。”
马三带着红星厂的几个骨干，抬着一箱箱核心芯片进了车间。
忙活到中午，苏玥才稍微喘了口气。
周安辰把饭盒递给她，里面的红烧肉已经凉了，油凝成了一层白花。
“这地方比红星厂大，管理起来费劲。”
周安辰坐在一旁的木凳上，帮她拧开水壶盖。
“费劲也得啃下来。”苏玥塞了一口肉，嚼得挺起劲，“三厂的底子好，只要把这帮人的心气儿顺过来，产能起码翻三倍。”
“到时候，全城的彩电市场，咱们能占一半。”
周安辰看着她那副算计的小模样，眼里多了点笑意。
周安辰提醒她，“林副厂阴招多。这次是火，下次不知道是什么。”
“他现在自顾不暇。”苏玥冷笑，“赵四海那份供词，我还没往上交呢。只要他敢动，我就让他那身西装换成条纹服。”
正说着，马三急吼吼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报纸。
“姐！快看！市报头版！”
苏玥接过报纸，张记者的文笔很犀利，三言两语就交代了张副厂的恶行，还给红星彩电打了个暗广。
苏玥把报纸折好，塞进包里。
赵刚已经出院了，胳膊上挂着绷带，正指挥着人清理废墟。
瞧见苏玥，他憨厚地笑了笑，“苏姐，这地儿我打算重新刷遍漆，看着亮堂。”
“行，你看着办。”苏玥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给兄弟们的辛苦费。火灾的事，大家受惊了。”
赵刚想推辞，苏玥眼一瞪，他只能收下。
处理完厂里的杂事，苏玥去了一趟邮电局。
她要给省里的专利局打个电话，确认专利号的下发进度。
这年头，电话得排队，她坐在长凳上，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头。
街角有个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清亮。
苏玥突然觉得，这日子过得真快。
从刚穿过来时的家徒四壁，到现在拥有两条生产线，也不过是大半年的光景。
接通电话后，那边的回复让她心里落了定。
专利已经进入公示期，没人提出异议。
走出邮电局，天色已经暗了。
她没让周安辰来接，打算自己走回去，顺便买点二丫爱吃的枣糕。
快到胡同口时，一个黑影从电线杆子后面闪了出来。
苏玥停住脚，手伸进包里，攥住了那把防身的剪刀。
“苏厂长，别误会，是我。”
来人是赵四海。
他穿得挺破烂，没带那帮小弟，看着有些落魄。
“赵老板，有事？”苏玥没松手。
赵四海搓着手，一脸谄媚，“苏厂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林副厂长那王八蛋，把我坑惨了。他现在把责任全推我头上，说是我见财起意放的火。”
苏玥挑了挑眉，“那不是事实吗？”
“哎哟，我的亲奶奶！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赵四海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我知道林副厂长一个秘密。”
“他这几年，一直偷偷把三厂的零件往外卖，账目全做在废料里。”
苏玥心里一动。
这可是个大瓜。
“证据呢？”
“证据在城西的一个地窖里。只要您能保我不进去，我带您去拿。”
苏玥盯着他的眼睛，想看出点破绽。
赵四海这人虽然滑头，但在保命这件事上，他不敢撒谎。
“明天早上八点，在这儿等我。”苏玥松开剪刀，“要是敢玩花样，你懂的。”
回到家，饭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二丫穿着新买的红罩衫，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周安辰在炉子旁忙活，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买了枣糕？”周安辰接过她手里的纸包。
“嗯，路过顺手买的。”苏玥洗了手，坐在桌子旁。
桌上有盘炒土豆丝，还有一碗炖得烂糊的排骨。
“老周，赵四海找过我了。”
苏玥把赵四海的话复述了一遍。
周安辰切菜的手顿了顿，“这事儿有风险。赵四海这种人，不可信。”
“我知道。所以明天，你得陪我去。”苏玥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要是真能拿到证据，林副厂长这辈子就彻底翻不了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