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打了个冷战，赶紧爬起来把书包翻开，“我这就写作业！”
周安辰把塌了的床板搬到院子里，拿锤子和钉子开始修。
马三路过，递了根烟。“哟，安辰，修床呢？虎子又作妖了？”
周安辰把烟夹在耳朵上，“这小子精力过剩。”
“男娃嘛，皮点好。”马三吐了个烟圈，“听说羊城那边又来订单了？”
“嗯，要一批精密齿轮。”
“这下年底奖金又厚了一截。”马三乐呵呵地走了。
周末，天气难得凉爽。
周安辰借了辆偏三轮，载着苏玥和虎子去西郊看地。风吹在脸上，带来阵阵秋意。虎子坐在跨斗里，兴奋得大呼小叫。
“爸！开快点！我要飞起来了！”
周安辰没理他，稳稳地握着车把。
西郊那块地在一条土路尽头。周围是几片农田，不远处还有条小河。废弃的翻砂厂只剩下几面破墙，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周安辰停下车，把虎子从跨斗里拎出来。苏玥打量着这片地，心里盘算着。
“地方够大，就是太荒了。”苏玥踩着杂草往里走。
“推平了重新打地基。”周安辰跟在后面，用脚丈量着尺寸，“这块建主楼，坐北朝南。那边留出来做车库。后院挖个池子，你不是想养鱼吗？”
虎子在草丛里乱窜，抓蚂蚱。
“爸！我要个秋千！还要个篮球架！”
“考上双百再说。”周安辰一句话把虎子打回原形。
苏玥走到河边，看着清澈的河水。“这地方清静，空气也好。要是真能拿下来，以后养老都不错。”
“明天我去房管局跑一趟，把手续办了。钱带够了吗？”
“带了。这几个月的利润我都留着呢。”苏玥转头看他，“红星厂的股份，你打算怎么弄？”
“高厂长提过，想搞股份制改革。”周安辰捡起块石头，打了个水漂，“咱们出技术和设备，占大头。剩下的让职工认购。”
“这是好事。大家都有份，干活才卖力。”
两人正说着，虎子举着一只癞蛤蟆跑过来。
“妈！看我抓的青蛙！中午加餐！”
苏玥嫌弃地退后两步，“扔了！那是癞蛤蟆！”
周安辰一巴掌拍在虎子后脑勺上，“去河边把手洗干净，不然中午不准吃饭。”
周一，学校期中考试。
下午放学，苏玥在厂里开会，周安辰去接虎子。刚到校门口，就被班主任张老师叫住了。张老师脸色铁青，手里拿着几张油印的卷子。
“周厂长，你看看你们家向东干的好事。”
张老师把卷子递过去。
周安辰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期中考试绝密押题卷，售价两分。
周安辰眉头挑了挑。
“这小子在班里卖押题卷？”
“不仅卖，还搞预售。说押不中退钱。结果今天考完，一道题都没押中。几个买卷子的同学家长找上门来了。”
张老师揉着太阳穴，
“你们家条件也不差，怎么这孩子成天掉钱眼里了？”
周安辰把卷子折好，塞进口袋。
“张老师，这事我回去处理。钱我退给他们，保证没下次。”
回家的路上，虎子低着头走在前面，像只斗败的公鸡。
“周向东，你这商业头脑用错地方了吧？”周安辰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爸，我这是知识变现。”虎子小声嘟囔，“谁知道张老师这次出题那么偏，连个鸡兔同笼都没考。”
“退钱。”周安辰伸出手。
虎子不情不愿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钢镚，放在周安辰手里。
“加上之前的售后服务费，你这个月零花钱扣光。”
“爸！你这是资本家做派！”
“错，这叫市场监管。”
回到家，苏玥已经做好饭了。
白菜肉渣包子，配上棒子面粥。
虎子化悲愤为食欲，一口气吃了四个大包子。
苏玥看他那狼吞虎咽的样，拿毛巾给他擦了擦嘴。
“慢点吃。今天考试怎么样？”
虎子动作一顿，含糊其辞，“还行吧，反正是写满了。”
周安辰把押题卷拍在桌上。
“你儿子今天搞知识变现破产了。”
苏玥拿起卷子看了一眼，乐了。
“周向东，你这题出得还挺有水平。你这押题卷是给自己量身定做的？”
虎子涨红了脸，“那是我随便编的。”
“行了，吃完饭去把退钱的名单列出来。自己惹的祸自己平。”
苏玥把卷子收起来。
虎子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商业帝国彻底崩塌了。
晚上，家属院里亮起了点点灯光。秋虫在草丛里鸣叫。
王梅端着一碗刚炸好的麻叶敲响了苏玥家的门。
“苏厂长，刚炸的麻叶，给虎子当零嘴。”
王梅笑呵呵地把碗递过来。
苏玥接过来，“谢谢王姐。高叔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天天去河边钓鱼。搬了新楼，老头子反而嫌闷，天天往老院子跑。”
苏玥把王梅昨晚送来的麻叶热了热，熬了一锅黏糊糊的棒子面粥，又切了一碟咸芥菜疙瘩。
周安辰穿着跨栏背心，从水房洗漱回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拉开椅子坐下。
“房管局那边打听好了，今天上午去交钱办手续。”
周安辰夹了一块麻叶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老李在那边有个熟人，能省不少事。”
苏玥把盛好的粥推过去，
“钱带够了没？用布包好，别让人盯上。”
周安辰喝了一口粥。
“缝在内衣兜里了。”
虎子背着书包从里屋出来，眼圈发青。
昨晚熬夜写退钱名单，这小子没少费脑细胞。
周安辰敲了敲桌子。
“周向东，名单列好了？”
虎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拍在桌上。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十几个名字，后面跟着金额，两分、五分不等。
“全在这儿了。”虎子拉开椅子坐下，抓起一块麻叶，“爸，我算了一笔账。退完钱兜里还剩一毛。”
周安辰拿过名单扫了一眼，“胖墩买了两份？他脑子进水了？”
“他说一份自己看，一份垫桌脚。”虎子大口喝粥，“结果垫桌脚那份被他妈当废纸引火了，还挨了一顿胖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