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省一行人前脚刚走，高厂长后脚就在办公室里笑出了声。
“老刘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高厂长端着茶缸，喝了一大口，“痛快！”
苏玥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他们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周安辰靠在门框上，“二汽那边估计消停不下来，以后防着点。”
“那是自然。”高厂长摆摆手，“行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食堂加菜，老刘杀只鸡！”
晚上，家属院里飘着饭菜香。
苏玥和周安辰刚走到楼下，就听见二楼传来虎子杀猪般的叫声。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上楼。
推开门，只见虎子站在沙发上，手里挥舞着一张纸，小胖墩在下面急得直跳。
“虎子，你给我看看！你是不是改分数了！”小胖墩喊。
“改个屁！老子这是实力！”虎子居高临下，得意洋洋。
周安辰换了鞋走进去，“吵什么？”
虎子一看来人，立马从沙发上跳下来，把手里的纸拍在茶几上。
“爸！成绩单！你看清楚了，全班第五！”
周安辰拿起来扫了一眼。语文92，数学95。班级排名那一栏，赫然写着个5。
苏玥凑过来看，“哟，还真考进前五了。小胖墩考第几？”
小胖墩挠挠头，“我……我第二十五。”
虎子拍拍小胖墩的肩膀，“兄弟，这就是智商的差距。我这回力鞋，稳了。”
周安辰把成绩单扔回桌上，“刚好卡在第五，算你小子走运。明天周末，带你去买。”
虎子欢呼一声，拉着小胖墩跑出门，“走！告诉李二狗他们去！”
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坐公交车去了市里。
七月份的天气，太阳毒辣。
供销社里人挤人，头顶上的吊扇呼呼转着，却扇不走闷热。
鞋帽柜台前，售货员爱答不理地嗑着瓜子。
“同志，拿双三十五码的回力鞋。”
周安辰敲了敲玻璃柜台。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慢吞吞地从货架最下面抽出一双白底红标的胶鞋，扔在柜台上。
虎子眼睛发亮，一把抓过来，直接脱了脚上的旧布鞋换上。他在原地蹦了两下，又跑了两步。
“爸，正好！一点都不挤脚！”
周安辰掏出钱和票递过去，“就这双吧。”
苏玥去旁边的布料柜台，挑了几块料子。
一块浅蓝色的给自己做衬衫，一块藏青色的给周安辰做裤子。
回来的路上，虎子低着头，走两步就要看一眼脚上的新鞋。
为了不把鞋底弄脏，他专门挑干净的水泥路走，遇到水坑恨不得绕出二里地。
“你累不累？”周安辰看着他那别扭的走姿，“鞋买来就是穿的，脏了洗就行了。”
虎子摇头，“这可是回力！李二狗做梦都想有一双。我得明天去学校闪瞎他们的眼。”
到了家属院，正好碰上老高和王梅。
老高推着一辆排子车，上面放着个纸箱子，王梅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护着。
“高叔，买啥好东西了？”苏玥打招呼。
老高擦了把汗，咧嘴笑，
“厂里发了半年奖，我寻思着买个电视机。这不，刚从百货大楼拉回来。安辰，你懂电，一会帮我调调台呗？”
“行。”周安辰答应下来。
虎子一听有电视看，连新鞋都顾不上了，跟着老高的排子车就跑了。
晚上，老高家里挤满了人。
家属院的半大孩子们全挤在最前面，大人们站在后面，嗑着瓜子闲聊。
老高递过来一根烟。
周安辰摆摆手没接，“戒了。”
苏玥坐在旁边的马扎上，和老赵媳妇剥毛豆。
“现在日子是真好过了。”老赵媳妇感叹，“以前连个收音机都买不起。”
正说着，前面的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李二狗的声音传出来。
“周向东！你凭什么收钱！”
苏玥和周安辰同时转头。
只见虎子站在电视机旁边，手里拿着个破铁盒，里面装了几个一分两分的硬币。
虎子振振有词。
“我帮高大爷维护现场秩序。前排VIP座位，一分钱一集。后排站票免费。”
老高愣住了，“这小子，啥时候把我家电视承包了？”
周安辰黑着脸走过去，一把揪住虎子的后领子，把他拎了出来。
周安辰指着铁盒。
“钱退了。”
虎子捂着盒子，“爸，这是商业头脑。”
周安辰作势要打。
“我让你头脑。”
虎子赶紧把钱挨个还给小伙伴，灰溜溜地跑到苏玥身后躲起来。
大人们哄堂大笑。
王梅乐得直不起腰，“安辰，你家这小子，以后肯定是个做大生意的料。”
夜深了，人群散去。一家三口回到家。
虎子洗完脚，把那双回力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这才满意地钻进被窝。
客厅里，苏玥把买来的布料铺在桌上，拿着皮尺量尺寸。
周安辰洗完澡出来，拿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她身后。
“明天去量体裁衣？”
“自己做，省钱。”苏玥在布上画了个记号，“你腰围没变吧？”
周安辰张开双臂，“你量量。”
苏玥拿着皮尺绕过他的腰。
隔着薄薄的背心，能感觉到他结实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
她收紧皮尺，看了眼刻度，“瘦了一点。最近工地跑多了？”
“苦夏，吃得少。”
周安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她忙碌。
风扇在角落里摇头晃脑地吹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苏玥一边剪布一边问。
“二汽那边，你打算怎么应对？”
“我打听过了，刘工去了省机械厅后，拉拢了几个小厂，打算仿造。”
苏玥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图纸他们没有，怎么仿造？”
周安辰点头，
“我下周去一趟南边。温城那边的订单交了，我还想去羊城看看。”
“去羊城？”
“我想去摸摸底，看看有没有更先进的生产线。”
苏玥把皮尺卷起来放进抽屉，“去吧。厂里有我盯着。”
周安辰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这半年，辛苦你了。”
苏玥笑了，“咱们是夫妻，说什么辛苦。”
周安辰伸手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