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不压压他的气焰，明天他敢把学校的黑板拆了卖废品。”
苏玥递过去一块湿毛巾。
“江北那边的技术员明天就到了，接待工作安排好了吗？”
“老赵负责安排住宿，食堂那边也打过招呼了。李建章带他们上机实操。”周安辰擦了擦手，
“这帮人学得快，咱们得抓紧时间研发第二代。”
苏玥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乘凉的人群。
“温城的尾款下周到账，我打算再进两台数控机床。”
楼下，虎子正和小胖墩蹲在路灯底下嘀咕。
虎子叹气。
“胖墩，我表被缴了。”
“那咱们的包月客户怎么办？”小胖墩急了，“我还收了李二狗五分钱定金呢！”
虎子摸了摸下巴。
“别慌，我观察过了，老赵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听广播报时。”
“咱们明天提供人工叫醒服务，包月两毛，你负责跑腿，利润四六分。”
楼上的周安辰听得一清二楚。他转头看向苏玥。
“这小子随谁？”
苏玥挑眉。
“反正不随我，我做生意正大光明。”
周安辰气笑了，冲着楼下喊了一声。
“周向东！滚上来洗脚睡觉！”
路灯下的小小身影打了个哆嗦，一溜烟跑进楼道。
第二天，江北特钢的人到了。
带队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姓宋。
宋工是个技术痴，刚放下行李就要去车间。
李建章领着他们在车间转了一圈。
宋工看着红星厂的生产线，连连点头。
“难怪你们底盘做得好，这工艺流程，比我们厂严谨多了。”
中午在食堂招待。
老刘特意炒了几个硬菜，红烧鲤鱼，尖椒肉丝。
苏玥和周安辰作陪。
宋工喝了两杯酒，话匣子打开了。
“苏厂长，不瞒你们说，我们厂接那批拖拉机订单，也是硬着头皮上的。”
“没有你们这图纸，这单子非黄了不可。”
周安辰敬了他一杯。
“宋工客气。大家互通有无，合作共赢。”
正吃着，虎子端着个铝饭盒溜达过来。
他今天没去打饭窗口，而是直奔这张桌子。
虎子乖巧地打招呼。
“爸，妈。”
苏玥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有事。
“怎么了？”
虎子指了指桌上的红烧鲤鱼。
“食堂今天没做红烧肉，我长身体，需要补充蛋白质。”
宋工乐了，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虎子饭盒里。
“这孩子长得结实。来，多吃点。”
虎子嘴甜，端着饭盒跑了。
“谢谢爷爷。”
周安辰无奈地摇摇头。
“这小子，占便宜没够。”
宋工笑眯眯地看着虎子的背影。
“机灵点好。现在的世道，机灵的孩子不吃亏。”
月底，发工资的日子。
财务科门口排起了长队。
大家手里攥着工资条，互相打听着奖金数额。
苏玥在办公室核对账目。
门被敲响，老赵走了进来。
“苏厂长，忙着呢？”老赵递过来一张纸，“这是新家属楼的意向摸底表。”“大家伙儿热情高涨，都盼着早点住新楼呢。”
苏玥接过来看了看。
“赵叔，这事得按规矩办，不能让老职工寒心，也不能让新来的年轻人没盼头。”
“那是那是。”老赵搓了搓手，“还有个事。”
“安辰那小子，把我家收音机修得太好了，现在连省台的评书都能收到。”“我寻思着，晚上请你们一家三口来家里吃个饭，包了纯肉馅的饺子。”
苏玥合上钢笔帽，“行，下班我们就过去。”
傍晚，老赵家。
老赵媳妇端上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虎子坐在桌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盘子。
老赵媳妇给他夹了几个。
“吃，虎子，别客气。”
虎子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赵奶奶包的饺子最好吃。”
老赵倒上酒，和周安辰碰了一杯。
“安辰，江北那边的人今天走？”
“下午刚送上火车。”周安辰吃了个饺子，“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造化了。”
老赵叹了口气。
“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拿淘汰的图纸换钢材，这买卖做得值。”
饭后，苏玥帮着老赵媳妇收拾碗筷。
老赵媳妇拉着苏玥的手。
“苏厂长，你和安辰感情越来越好了，这日子过得踏实。”
苏玥擦干手，看向客厅里正辅导虎子写作业的周安辰。
周安辰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图，虎子在一旁抓耳挠腮。
周安辰头也不抬地说。
“作业写不完，明天早上的人工叫醒服务就取消。”
虎子立马坐直身子。
“爸，你监视我！”
“你那点小九九，全写在脸上了。”周安辰拿铅笔敲了敲桌面，“这道题，重算。”
老赵家的堂屋里，白炽灯拉下一道昏黄的光。
虎子咬着铅笔头，盯着草稿纸上的鸡兔同笼题，眉头拧成了死结。
周安辰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鸡有两条腿，兔子四条腿。你算出来的这只兔子怎么长了三条腿？变异了？”
老赵媳妇端着一盘切好的香瓜过来，笑着打圆场。
“安辰，别对孩子那么严。虎子脑子活，以后肯定能干大事。”
虎子趁机放下铅笔，伸手去拿香瓜。
周安辰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算不对，瓜没份。”
虎子苦着脸重新拿起铅笔，嘴里念念有词。
苏玥坐在旁边的藤椅上，和老赵闲聊着厂里的事。
老赵抽着旱烟，吐出一口白雾。
“苏厂长，咱们新车间的地基已经打牢了，江北特钢的那批钢材一到，马上就能起框架。进度比原计划快了半个月。”
苏玥点头。
“进度要快，质量更得抓紧。这车间关系到咱们厂下半年的产能，马虎不得。”
“您放心，我天天在工地上盯着，谁敢偷工减料，我饶不了他。”
晚上九点，一家三口从老赵家出来，慢慢往回走。
夏夜的风吹散了白天的暑气。家属院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虎子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香瓜，一边啃一边踢路边的石子。
苏玥和周安辰并肩走在后面。
周安辰问。
“温城那边的款子，明天能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