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阳光不错。
苏玥把提前买好的大果子、槽子糕装上车。
今天回小王庄看望王大山。
红色的四轮代步车开在乡间土路上，稳稳当当。
进了村，这辆没见过的小汽车惹来不少目光。村口的土场上，几个老头老太太正晒太阳。
“哟，那是谁家的车？真气派。”
“看车牌，红星厂的。那不是苏玥和周安辰嘛！”
车停在王大山家门口。王大山正拿着扫帚扫院子，听见动静抬起头，赶紧扔了扫帚迎出来。大黄狗跟在后面摇尾巴。
“大伯。”苏玥下车，提着点心。
周安辰把虎子从后座抱下来。虎子叫了声大爷爷，迈着短腿往院子里跑，去追那几只芦花鸡。
王大山围着代步车转圈，手在红漆车皮上摸了又摸。
“安辰，这就是你们厂造的那个……老头乐？”
“对，四轮代步车。”周安辰打开车门，“大伯，上去坐坐。”
王大山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小心翼翼地坐进驾驶室，握着方向盘，乐得合不拢嘴。
“这皮垫子真软和，比我那辆破牛车强到天上去了。”
“村长前天去县里开会，坐了一回这车，回来吹了三天。”
苏玥说。
“大伯要是喜欢，明天我让厂里送一辆过来。”
“别别别！”王大山连连摆手，从车里钻出来，“这车精贵，我一个种地的开它干啥。”
“再说了，你们厂的规矩我知道，一辆车两千多，亲兄弟明算账，不能占公家的便宜。”
苏玥没接话，跟周安辰对视一眼。来之前，两人已经商量好，以个人的名义买一辆送给大伯。这些年王大山帮了他们不少，这份情得记着。
中午在王大山家吃饭。大伯母杀了一只鸡，炖了满满一锅小鸡炖蘑菇，锅边贴了一圈黄灿灿的玉米面饼子。
饭桌上，王大山喝了两口烧酒，话多了起来。
“你们是不知道，红星厂现在在咱们十里八乡，那是这个！”王大山竖起大拇指，“村西头老李家那个二小子，前年讨不到媳妇。上个月进了你们厂当装配工，好家伙，媒婆把门槛都踩破了。”
大伯母给虎子夹了个大鸡腿。
“可不是嘛。现在姑娘找对象，先问是不是红星厂的。工资高，待遇好，过年还发带鱼和豆油。”
苏玥咬了一口饼子。
“大伯，村里今年收成怎么样？”
“好着呢！用了你们厂那个电动喷雾器，打农药省事多了。虫眼少，麦子颗粒饱满。”王大山夹了块鸡肉，“就是村里那条路，下雨天泥泞得没法走。拖拉机都陷进去出不来。”
周安辰停下筷子。“村里没组织修路？”
“村委账上没钱啊。”王大山叹气，“拿沙石垫了垫，治标不治本。”
苏玥想了想。“大伯，红星厂出资，给小王庄修条柏油路。”
王大山愣住了，酒杯停在半空。“啥？修路？那得多少钱！”
“钱的事红星厂解决。就当是感谢乡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苏玥语气平常。修路是造福一方的好事，红星厂现在有这个能力，而且路修好了，老百姓的农产品运得出去，经济活了，买车的人自然更多。
吃过饭，一家三口在村里转了转。
遇到不少相熟的村民，都热络地打招呼。有人问招工的事，有人打听代步车的价格。苏玥一一解答，没端半点厂长的架子。
回程的路上，虎子玩累了，躺在后座打呼噜。
周安辰开着车，看了一眼旁边的苏玥。“修路的事，老赵知道了又得念叨。”
“让他念叨去。”苏玥看着窗外的农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红星厂的根在这片土地上，根扎得越深，树才长得越茂盛。”
车子开进县城。路过供销社，周安辰把车靠边停下。“我去买点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两个纸盒子走回来。
苏玥看了一眼。“真去买洋娃娃了？”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塑料洋娃娃，还有一个铁皮发条青蛙。
“洋娃娃明天赔给人家。”周安辰把铁皮青蛙放在仪表盘上，“这个给虎子拆着玩。免得他去祸害别人的东西。”
正说着，供销社大门里走出来一个人。老赵手里提着两瓶散装酱油，胳膊底下夹着一卷卫生纸，正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往外走。
“老赵。”苏玥降下车窗喊了一声。
老赵抬头一看，推着车走过来。“苏厂长，周师傅。大周末的还出来转悠？”
“回了趟老家。”苏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酱油，“怎么买散装的？厂里发的福利票没用？”
老赵把酱油挂在车把上。“福利票攒着呢。这散装的便宜，一块钱能打一大壶。过日子得精打细算。”
苏玥笑了。“正好碰见你。跟你说个事。厂里准备出资，给小王庄修条柏油路。明天你把预算做出来。”
老赵脸上的笑没了。他推了推老花镜，声音发颤。“修路？柏油路？那得几万块啊苏厂长！咱们二期刚建完，账上的钱还得留着买材料呢！”
“修路是长远投资。”苏玥敲了敲车窗边缘，“这事定了。明天开会讨论具体金额。你早点回去休息。”
周安辰适时踩下油门。代步车平稳地开走。
后视镜里，老赵站在原地，捶胸顿足，嘴里念念有词。
“老赵今晚估计睡不着了。”周安辰看着前方。
“等路修好了，他算清了里面的经济账，比谁都高兴。”苏玥把车窗摇上挡住外面的冷风。
车厢里暖风吹着，铁皮青蛙在仪表盘上随着车身的震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第二天一早，红星厂的早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各部门的主管。老赵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攥着个算盘，活像个护食的老母鸡。
“修路的事，我坚决反对。”老赵第一个开炮，“小王庄到县城十几里地，全铺柏油，少说得十万块。这钱扔在地上连个响都听不见。”
马三坐在对面，手里转着钢笔。
“老赵，你这觉悟不行。咱们厂能在小王庄起家，靠的是乡亲们帮忙。现在有钱了，回报一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