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呆住了。
他以前坑蒙拐骗,到处遭人白眼。
现在不仅跟着红星厂赚了钱,人家还把他当自己人看,连福利都有他一份。
老刘猛地吸了下鼻子,把钱往桌上一拍。
“苏厂长,以后我老刘这条命就是红星厂的!”
“谁敢在外面说红星厂半句坏话,我拿扳手敲碎他的牙!”
苏玥笑了笑,亲自把东西递到他手上。
当晚,大院里摆了三张大圆桌。
陈秀芬掌勺,把厂里发的五花肉做成了红烧肉和粉蒸肉,香味飘出两条街。
虎子和陈胖子一人抱着一个新发的铝饭盒,在院子里追打。
饭盒里装满了陈秀芬刚炸好的花生米。
老李喝了两口西凤酒,砸吧砸吧嘴。
“好酒。这日子,神仙不换。”
苏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周安辰碗里。
“吃肉。这段时间你天天在车间里待着,人都瘦了一圈。”
周安辰把肉吃了,顺手给她舀了一碗排骨莲藕汤。
“你也是。市里县里两头跑。”
大壮端着酒杯走过来,脸喝得通红。
“苏厂长,周师傅,我敬你们一杯!我大壮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反正以后你们指哪,我打哪!”
说完,一仰头干了。
大家纷纷举杯。
院子里欢声笑语,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苏玥觉得有点热,起身走到后院透气。
今晚的月亮很圆,挂在树梢上,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安辰拿了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夜里凉。”
苏玥拢了拢外套,转头看他。
月光下,周安辰的五官轮廓分明,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
“安辰,纺织厂那边的空厂房,我打算节后全部利用起来。”
苏玥看着远处的围墙,
“咱们不能只做这些小打小闹的东西。我想搞条正规的生产线。”
周安辰靠在压水井旁,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图纸,递给她。
“我猜到了。所以这几天我抽空画了这个。”
苏玥借着月光展开图纸。
上面画着一个结构复杂的机械装置,标注着各种参数。
“这是什么?”
“半自动注塑机的改良图纸。”周安辰指着几个关键部件,“买回来的那台老型号效率太低。”
“加上自动送料装置。以后咱们做模具、饭盒,甚至更复杂的塑料外壳,速度能翻三倍。”
苏玥心里一震。
她只是有个初步的想法,周安辰连技术路线都给她铺好了。
“你哪来的时间搞这个?”
周安辰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晚上你睡了以后。”
苏玥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把图纸收好,往前走了一步,抬头看着他。
“周安辰,有你真好。”
周安辰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他抬起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手指擦过她的脸颊,带着粗糙的薄茧,温度灼人。
“我是你男人。我不帮你帮谁。”
前院传来马三鬼哭狼嚎的唱歌声,夹杂着陈胖子的叫好声。
苏玥笑了出声。
她转过身,看着热闹的前院。
苏玥拉住周安辰的手腕,往回走。
“走吧,回去吃月饼。陈姐特意留了两个蛋黄馅的。”
周安辰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好。”
中秋假一过,红星厂的大门早早敞开。
工人们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一个个精神抖擞。
吃饱了肉,干活的劲头全写在脸上。
马建国扯着嗓门在院子里分派任务。
后院的小车间里,焊枪火花四溅。
周安辰戴着护目镜,正对着那台从省城拉回来的老式注塑机动刀。
牛大壮打下手,递扳手递焊条,配合默契。
苏玥端着两缸子凉白开走进去。
“进度怎么样?”
周安辰推开护目镜,抹了把额头的汗。
“自动送料的料斗装好了,加热圈重新排了线。现在就差试机。”
通上电,机器发出平稳的嗡鸣。
大壮把一袋子白色的塑料颗粒倒进料斗。
周安辰按下启动键。
一个完整的半透明塑料饭盒内胆从出口滑落,掉进底下的铁筐里。
大壮捡起来,烫得直甩手,咧着嘴乐:“真快!以前压一个得等半天,现在跟下饺子似的。”
苏玥拿过内胆,边缘光滑,厚度均匀。
“这台机器一天的产量,顶过去三台。”苏玥在心里盘算,“除了饭盒内胆,咱们还能做肥皂盒、梳子、水杯。只要有模具,什么都能造。”
正说着,马三骑着偏三轮冲进院子。
他跳下车,脸色难看,直奔后院。
“姐,出岔子了。”马三灌了一口水,气喘吁吁。“市化工二厂那边断了咱们的料。”
苏玥眉头微蹙。“断料?上个月不是刚签了半年的供货合同吗?”
“二厂那个钱科长翻脸不认人。他说厂里产能不够,优先供应国营大厂。”
“咱们这种乡镇企业,得往后排。我好说歹说,他非要每吨加价两百块才肯发货。”
每吨加两百,成本直接涨了三成。
周安辰摘下手套,扔在工作台上。
“摆明了是趁火打劫。”
苏玥问:“去打听了吗?谁在背后搞鬼。”
马三点头。
“我花了包红塔山,从二厂库管老刘那套出话了。”
“省城那家被咱们挤垮的小塑料厂,老板姓孙,跟钱科长是连襟。”
“孙老板那批假模具砸手里了,赔个底掉,跑到钱科长这儿哭诉,让卡咱们的脖子。”
苏玥冷笑。“难怪这么卖力。”
大壮急了。
“苏厂长,没料咱们这新机器不就成废铁了?要不我带几个兄弟去二厂堵那个钱科长!”
“胡闹。”周安辰斥了一句。“做买卖动拳头,那是流氓。”
苏玥敲了敲铁筐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化工二厂不卖,咱们就不买他们的。”
马三发愁。“姐,这附近生产塑料粒子的,就二厂一家。去外省进货,运费太贵,划不来啊。”
苏玥看向周安辰。“能做塑料粉碎机吗?”
周安辰秒懂她的意思。“你想搞废旧塑料回收造粒?”
“对。”苏玥条理清晰。“现在满大街的废旧塑料脸盆、破鞋底子,废品站堆得像山一样,几分钱一斤都没人要。”
“咱们收回来,成本比买新料低一半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