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往后头走。
牛大壮正蹲在一台组装好的机子前，摇着手柄。
白花花的碎冰落进底下的铁盆里。
他捏起一撮尝了尝，点头盖了个合格戳。
“大壮，这活儿干得惯吗？”
牛大壮站起来，憨笑两声。“好干。比扛钢材轻巧。就是这冰吃多了，肚子有点受不住。”
苏玥被逗乐了。
“少吃点。去食堂让大师傅给你熬碗姜汤。”
中午，马三从外面骑车回来，车头挂着两网兜苹果。
他把苹果往桌上一放，自己倒了杯凉白开灌下去。
“姐，老刘那孙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马三拉了把椅子坐下，边喘气边汇报。
“他拉着那五十台手摇机下乡了。你猜怎么着？”
苏玥翻着账本，头也没抬。“卖光了？”
“全卖光了！”
“他跑到下面几个公社的大集上，自己弄了块冰，现场刨。”
“还买了些廉价的糖精水往上一浇，一分钱一碗，小孩抢着买。”
“那些卖瓜子花生的摊贩一看这玩意儿赚钱，当场就把他带来的机子包圆了。”
老刘这人，为了还债连脸面都不要了，倒是把下沉市场给蹚开了。
“他还要进货？”
“要。开口就是一百台。钱都带过来了。”
马三把一个布包扔在桌上。
里面是捆得结结实实的毛票和十元大钞。
“点点数，给他提货。”苏玥把布包推回去。“告诉他，价钱不能乱。”
“谁要是把机器卖贵了坑人，以后就断他的货。”
马三应了一声，拎着钱出去了。
周安辰从技术科走过来，“成本多少？”
“一台得四十五。出厂价定六十的话，利润空间可以。”
周安辰拿铅笔在纸上圈了一下。
“不过，这东西耗电，一般家庭用不上。目标客户得是市里的冷饮店和国营饭店。”
“刘经理那边怎么说？”
“他拿走了一台样机。刚才打电话来，说市第一冷饮厂的厂长看上了。想订五十台，但提了个要求。”
周安辰把铅笔放下。
“什么要求？”
“他们嫌咱们的冰筒太小，装不了大冰块。要求加宽加深。”
苏玥思索片刻。
定制化生产，这在后世很常见。
冷饮厂需求量大，一旦合作谈成，就是个长期的稳定客户。
“能改吗？”
“能改。重新开个模具的事。”周安辰看着她。“不过开模具得花钱。一千块。”
一千块不是小数目。
苏玥敲了敲桌子。
“改。这笔钱出得值。拿下冷饮厂，咱们的电动刨冰机就有了活广告。”
下午，苏玥亲自去了一趟市里。
刘经理陪着她进了市第一冷饮厂的大门。
冷饮厂的厂长姓郭，是个精瘦的矮个子。
郭厂长围着那台改装过的电动刨冰机转了两圈。
通上电，电机嗡嗡作响。
一大块冰投进去，几秒钟的功夫，底下就堆起了一座雪山。
郭厂长捏起一点雪花冰，满意地点头。
“不错。这刀片够利。以前我们用手工砸，费时费力不说，还容易混进去木屑。”
郭厂长拍了拍机器外壳。
“五十台，什么时候能交货？”
苏玥给出了准信。
“半个月。”
“行。要是这批货好用，下个月我再加五十台。”
郭厂长是个痛快人，当场让财务开了单子。
从冷饮厂出来，天已经擦黑。
刘经理非要拉着苏玥去吃饭。
刘经理给苏玥倒了杯茶，语气里全是佩服。
“苏厂长，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夏天卖冰，冬天卖烤肉。一年四季的钱全让你赚了。”
苏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刘，市场是活的。老百姓缺什么，咱们就造什么。电饼铛现在的销量是不是下来了？”
刘经理叹了口气。
“是啊。天气一热，谁还愿意在厨房里守着热气腾腾的锅。专柜那边的销量跌了一半。”
“把电饼铛撤下来一半，换上刨冰机。”
苏玥放下茶杯。
“搞个捆绑销售。买刨冰机，送两个做冰块的塑料模具。”
刘经理一拍大腿。
“现在大家买不到大冰块，有模具自己在家就能冻！”
吃过饭，苏玥坐着末班车回县城。
夜风吹进车厢，带来一丝凉意。
她靠在窗边，盘算着厂里的下一步计划。
资金回笼很快，但纺织厂那边的厂房还有一大半空着。
得找点新项目填进去。
回到大院，夜深人静。
只有周安辰那屋还亮着灯。
苏玥推门进去。
周安辰正坐在桌前画图纸。
听见动静，他回头，把手里的笔放下。
周安辰起身。
“回来了。厨房里有温在锅里的绿豆汤，我给你端。”
苏玥拦住他。
“不用，我自己去。”
她端着绿豆汤回来，坐在周安辰对面。
周安辰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账本，翻了两页。
“冷饮厂的单子拿下了？”
“拿下了。五十台，半个月交货。”
苏玥喝了口绿豆汤，甜丝丝的，很解乏。
“安辰，我想把纺织厂剩下的厂房也利用起来。”
周安辰一语道破。
“想做塑料模具？”
苏玥睁开眼，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让马三去找注塑机，我就猜到了。”
周安辰笑了笑，
“刨冰机卖得好，冰块是个大问题。”
“买不到大冰，老百姓只能拿碗冻。碗冻出来的冰形状不规整，放进机器里容易卡刀片。”
苏玥点头。
这男人脑子转得太快，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自己买注塑机做模具，成本能压到最低。以后咱们还能做点别的小塑料件。”
苏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明天去省城看看注塑机。”
两人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绿皮火车晃晃悠悠，车厢里挤满了人，混合着汗味和烟草味。
周安辰护着苏玥，把她挡在靠窗的角落里，自己用身体撑出一个小空间。
省城的机械设备厂规模很大。
接待他们的是个年轻的科长，姓林。
林科长带着他们参观了车间。
注塑机的价格不便宜，一台要两千块。
苏玥看了看机器的参数，和周安辰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安辰走上前，指着机器的几个部件。
“林科长，这台机子是老型号。压力不稳，做出来的塑料件容易有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