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拿过桌上的算盘，指尖拨弄了两下算珠，
“这郝科长新官上任，火烧得挺旺。”
周安辰抬眼看她，拉开椅子坐下，“你有主意了？”
苏玥把账本收进抽屉，挂上铜锁，“他卡咱们的脖子，咱们就去掐别人的大腿。”
“明天一早，你去车间，把现有的钢材全用来做脱水机，绞肉机和电饼铛全面停工。”
“停产？”
“对，断供。”
“百货大楼那边刚尝到甜头，断了他们的货，比要了刘经理的命还难受。”
苏玥端起搪瓷水杯喝了一口，
“这事让刘经理去跟县里闹，比咱们自己去求爷爷告奶奶管用得多。”
周安辰听懂了，没多问，起身去外间打水洗漱。
第二天清早，红星厂车间里机器轰鸣。
新招来的牛大壮光着膀子，扛着一百多斤的钢管走得稳稳当当，老赵在后面跟着直喘粗气。
“大壮，你慢点！这地滑！”
牛大壮把钢管往地上一放，憨厚地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赵师傅，这活轻省，比在村里挑大粪强多了。我一天能扛两百趟。”
马三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冲进厂里，车闸捏得吱嘎作响。
他跳下车，把车把一歪，直奔苏玥的办公室。
“姐！刘经理打来三个电话了，催着要绞肉机，说柜台前排队的人快把玻璃挤碎了。”
马三跑得气喘吁吁，端起桌上的凉水灌了一大口。
苏玥正看着当天的县报，头都没抬，
“告诉他，没货。厂里设备检修，电饼铛和绞肉机停产三天。”
马三愣住，挠了挠头，“有钱不挣？”
“按我说的去回。”
不到半小时，刘经理坐着百货大楼的偏三轮摩托杀到了红星厂。
他进门连水都没喝一口，直接拍了桌子。
“苏厂长，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县的领导明天要来视察专柜，你这个时候跟我说停产？”
刘经理急得在屋里直转圈。
苏玥拉开椅子请他坐下，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老刘，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缺啥？缺人我给你招，缺钱我先垫付！”
“缺材。”苏玥拉开抽屉，把县钢材厂那张皱巴巴的批条推到他面前，“郝科长发话了，省里有大工程，咱们这小打小闹的乡镇企业得往后排。”
“五吨的配额，只给批了两吨。做完这批脱水机，厂里就得放假了。”
刘经理盯着那张批条，胖脸上的肉直哆嗦。
他是个聪明人，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哪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姓郝的这是想吃拿卡要吃到咱们头上来了？”
刘经理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水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他也不打听打听，红星厂现在的产品可是全县的脸面！”
“张局昨天开会还夸这脱水机利国利民呢！”
苏玥没接话，只是端着杯子喝水。
刘经理站起身，把那张批条一把揣进兜里，“苏厂长，你就在厂里等好消息。”
“这事我要是办不明白，我这百货大楼的经理干脆辞职回家抱孩子去！”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冲出办公室，坐上偏三轮绝尘而去。
傍晚，苏玥回到大院。
陈秀芬正在院子里晾花生糖的包装袋。
陈胖子头上顶着个破铝盆，手里拿着根烧火棍，正跟虎子比划。
“看我的降龙十八掌！”
陈胖子大喝一声，一棍子打在旁边的枣树上。
枣树晃了晃，几颗没熟的青枣掉下来，正砸在陈秀芬头上。
陈秀芬抓起扫帚就打，“你个败家玩意！那盆是你爹洗脚用的，你顶头上也不嫌味大！”
胖子扔了盆就跑，边跑边喊，“这叫防弹头盔，周叔昨天给我讲的！”
大院里一阵鸡飞狗跳。
老李端着碗炸酱面蹲在门口，边吃边乐，
“秀芬，胖子这体格，以后去当兵绝对是块好料，抗揍。”
苏玥笑着摇摇头，推门进屋。
周安辰正在桌前画图纸，听见动静回头看她。
“刘经理去闹了？”
“去了。估计明天就有结果。”苏玥洗了把脸，把毛巾搭在架子上，“今天车间进度怎么样？”
“脱水机的外壳已经压出来两百套。”周安辰拿铅笔在纸上勾勒着线条，“另外，我给陈姐画了个自动熬糖机的草图。”
“她那作坊现在全靠人工搅锅，效率太低，还容易烫伤。”
苏玥凑过去看了一眼，图纸上画着一个带电机的大铁锅，旁边有传动齿轮。
“这东西能行？”
“原理跟绞肉机差不多，把刀片换成搅拌桨，加上控温装置就行。材料费大概三十块。”
“明天跟陈姐说一声，她肯定乐意掏这钱。”
第二天上午十点，红星厂的大门被一辆绿色吉普车堵住了。
车上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脑门上全是汗，手里夹着个黑皮公文包。
后面跟着的是刘经理，满面红光，走路带风。
马三把人领进办公室。
苏玥站起身迎客。
刘经理指着大肚子男人介绍，
“苏厂长，这位就是钢材厂的郝科长。今天特意来给咱们送配额的。”
郝科长掏出手帕擦了擦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双手递给苏玥。
“苏厂长，误会，全是误会。”
“昨天底下人办事不牢靠，把你们厂的配额弄错了。”
“张局亲自打电话过问，我连夜核实，这不，赶紧给您送过来了。”
苏玥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不是五吨，是十吨。
苏玥把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平缓。
“郝科长费心了。只是我们这小厂子，十吨钢材怕是吃不下，别耽误了省里的大工程。”
郝科长脸上的汗流得更凶了。
张局长昨天的电话骂得狗血淋头，明摆着告诉他。
红星厂要是停产，百货大楼的专柜开天窗，他这个供应科长也就当到头了。
“吃得下，肯定吃得下。红星厂现在是咱们县里的明星企业，理应重点扶持。”
“以后只要是你们厂的单子，一路绿灯，绝不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