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也不含糊,拎着铁锹就守在洞口,那小子刚露个头,就被老李一锹拍在脑门上,当场就懵了。”
苏玥听得直乐。
“马三把他扭送派出所了。”周安辰脱了鞋上炕,把苏玥塞回被窝,“睡吧,没事了。”
这一觉睡得踏实。
第二天一大早,大院里就炸了锅。
苏玥推门出去倒水,正看见老李被一群老太太围在中间。
老李手里端着大茶缸子,那件军大衣披在肩上,红光满面,
“其实也没啥,那贼手里拿着刀呢,我眼都没眨,大喝一声,当时就把他吓尿了裤子……”
陈秀芬在旁边嗑着瓜子,一脸的与有荣荣,
“那是,我家老李那是深藏不露!以前那是没机会施展!”
看见苏玥出来,陈秀芬把瓜子皮一吐,凑了过来,
“苏厂长,昨儿给的那布票,你打算咋用?眼瞅着过年了,裁缝铺都要排大队。”
苏玥看了眼手里的布票。
五尺布,够做两身衣裳。
“我自己做。”
陈秀芬眼珠子上下打量了苏玥一番,像是听了个笑话,“你?做衣裳?”
“咋了?不行?”
“苏厂长,不是我瞧不起你。”陈秀芬撇撇嘴,“你画图纸那是这个,但拿针线……我怕你把袖子缝到裤裆上。”
苏玥被噎了一下,没反驳。
原主确实手笨,她穿过来后也没摸过缝纫机。
“拿来吧。”陈秀芬手一伸,“我家那台老蜜蜂虽然有些年头了,但还能跑。我给你做。”
“那多不好意思,你家也要做新衣裳。”
“顺手的事儿。”陈秀芬把瓜子揣兜里,“不过说好了,样子你得自己画。”
“我看你平时穿衣服挺讲究,我想给胖子做身不一样的,省得他老嫌弃我做的衣裳土。”
既然陈秀芬主动请缨,苏玥也不矫情。
吃过早饭,苏玥拿着布料和画好的样子去了陈秀芬家。
屋里烧得暖烘烘的,那台黑色的老式缝纫机摆在窗下,被擦得锃亮。
陈秀芬盘腿坐在炕上,正在给陈胖子量尺寸。
“吸气!收腹!”陈秀芬一巴掌拍在儿子肚皮上,“这一冬攒的膘,费多少布!”
陈胖子委屈地吸着肚子,“妈,苏姨说了,胖点有福气。”
苏玥把布料铺在桌上。
“我想给安辰做件夹克。”苏玥指着图纸,“别做那种老式的中山装,领子要这种翻领,下摆收口,显得精神。”
陈秀芬凑过来看了半天,“这不就是咱们厂工作服的改版吗?”
“不一样。”苏玥拿划粉在布上比划,“肩膀这块要加垫,袖口要用铜扣子。”
“还有这儿,里兜要深,能装笔记本。”
陈秀芬是个行家,看了一会儿就琢磨出味儿来了,
“哎,别说,这么一改,是挺利索。行,我试试。”
苏玥也没闲着,坐在旁边帮着锁边。
两个女人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苏玥啊。”陈秀芬脚下踩着踏板,头也不抬,“你说我家老李,这更夫能干长久不?”
“只要他好好干,厂子不倒,他就一直干。”
陈秀芬叹了口气,“以前我也嫌他窝囊,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可昨晚看他拎着铁锹冲出去那架势,我这心里……还挺热乎。”
“男人嘛,得有点事干才有精气神。”苏玥把线头咬断,“你看现在,大院里谁不夸老李一句爷们儿?”
“那是!”陈秀芬脸上笑开了花,“今儿早上出门,张大妈还特意给了他俩热包子呢。”
正说着,门帘子一挑,王婶进来了,手里拿着个鞋底子。
“哟,忙着呢?”王婶凑过来,“秀芬,这这针脚密的。”
“那是,也不看是谁做的。”
陈秀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苏厂长,有个事儿。”王婶在炕沿上坐下,“咱们院那个公共水房,最近老是堵。”
“大冬天的,水漫得满地都是冰,昨儿刘大爷差点摔一跤。”
这大院是老式结构,十几户人家共用一个水房和厕所。
冬天管子容易冻,下水道也窄,稍微有点油污就堵死。
“我知道了。”苏玥放下手里的活,“等安辰回来,让他去看看能不能改改管道。”
“哎哟,那敢情好!”王婶乐了,“还得是咱们苏厂长,心里装着大伙儿。”
到了傍晚,夹克做好了。
深蓝色的灯芯绒,剪裁合体,铜扣子在灯光下闪着光。
陈秀芬把衣服抖落开,“啧啧,这也就是周同志那衣服架子能撑起来,换个人穿,那就是个司机班的。”
苏玥拿着衣服回了家。
周安辰正带着虎子在屋里糊窗户缝。
父子俩一人拿着浆糊刷子,一人拿着报纸条,配合得倒是默契。
苏玥把衣服递过去,“别糊了,过来试试新衣裳。”
周安辰愣了一下,“给我做的?”
“不然呢?给马三的?”苏玥白了他一眼,“赶紧的,试试合不合身。”
周安辰洗了把手,把身上的旧毛衣脱了,换上新夹克。
他个子高,肩膀宽,这夹克一上身,整个人立马挺拔了不少,多了几分儒雅,又不失硬朗。
虎子围着他爹转了两圈,“哇!爸,你像电影里的侦察兵!”
苏玥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子,又把下摆的扣子系好。
“转个圈我看看。”
周安辰有些僵硬地转了个身,“会不会太……招摇了?”
“招摇什么?这叫体面。”苏玥满意地点点头,“以后出去谈生意,不能老穿那身全是油点的工装。”
周安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有些复杂。
多少年了,他没穿过这么合身的新衣服。
以前苏玥不待见他,他的衣服破了都是自己补,补丁摞补丁。
“谢谢。”
他低声说,手掌覆盖在苏玥的手背上。
“两口子谢什么。”苏玥抽回手,脸颊微热,“脱下来吧,明天再穿,别弄脏了。”
这一晚,大院里格外安静。
也许是那顿杀猪菜抚慰了人心,也许是老李的英勇事迹给了大伙儿安全感。
连平日里最爱吵架的几户人家,也都早早熄了灯。
苏玥躺在炕上,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