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微妙的寂静里,一道沙哑又难听的声音忽然从人群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道长,你这请神弄鬼的把戏,糊弄糊弄他们还行。”
不死鸟虽然没有赵大牛读的书多,但是好歹也是认识字儿的。
这道不大的声音像一盆冷水一样瞬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众人纷纷回头,就看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正靠着墙根,他遮住大半张脸,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那四个大汉立刻面露凶光,朝着不死鸟就围了过去。
“哪来的叫花子,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不死鸟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不死鸟,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这位居士,看你也是个苦命人,若对花神娘娘心存疑虑,贫道可以当场再为你显露神迹,让你心服口服。”
不死鸟闻言嗤笑一声,他从地上站起来,随意的拍了拍身上的土,瘸着腿往前走了两步。
“神迹?”
他伸出黑漆漆的手,从地上抓了一把土。
“你的神迹,是靠烟熏出来的,俺的神迹,可比你的真。”
“哦?”鼎轩道长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透出一丝危险的光。
他或许是觉得这个乞丐有点意思,也或者是觉得这人根本就是不自量力的前来送死,于是故意接着他的话说:“那贫道倒要见识见识。”
不死鸟也不答话,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手里的那捧土往空中一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故弄玄虚的时候,那些飘散在空中的尘土,竟凭空燃起了一簇簇幽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也不见烟气,就像是无数只蓝色的萤火虫一样在半空中静静地飞舞,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湮灭。
整个场面比刚才那五彩的烟雾更震撼,而且还更匪夷所思。
村民们都看呆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直愣愣的看着,有的甚至连跪拜都忘了。
鼎轩道长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就连那四个大汉也看直了眼睛。
他死死地盯着不死鸟,那眼神里不再是悲天悯人,而是赤裸裸的贪婪与忌惮。
江湖戏法他也会,可这种凭空燃土的本事他闻所未闻。
这绝不是普通的江湖骗子,他原本那张假装慈悲的脸上出现了带着杀意的裂痕,他与那四个大汉面面相觑,心想这人是不是什么来砸场子的同行,亦或者上官府派过来的探子。
不死鸟做完这一切又若无其事地缩回了墙角,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而是就这样让那些人随意的去猜测自己的身份,因为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鼎轩道长深吸了一口气,他挥退了身边的护法,亲自走下土台。
他走到不死鸟面前,脸上又重新堆起了笑容,只是这笑,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这位居士,真是真人不露相。”
他的语气客气了不少,“不知居士高姓大名,师从何处?”
不死鸟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没名没姓,一个快死的人罢了。”
“居士说笑了,”鼎轩道长笑得更和善了,“你这一身本事,若是就此埋没,岂不可惜?”
他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诱惑。
“贫道看你也是个有缘人,不如随我一同侍奉花神娘娘,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哦?”不死鸟有些意外的挑眉,他看着眼前那名皮笑肉不笑的“假道长,”自己只不过是借用一些白磷做出一些小反应而已,没想到这个死骗子主动为自己打开门槛儿了,那么就说明那些死骗子倒也没读过多少书啊。
这样一来,那可就好忽悠了。
不死鸟假装做出悲痛的表情,说道:“道长,您有所不知啊,俺一家子都死在战争里,如今我已经孤苦无依,无家可归,为了讨口饭吃,我这才……”他这么说着,还假装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赵老四以及其余几人原本看着这个遮住面容的陌生人有些忌惮,但是一听到这些话,顿时少了几分的怀疑。
而不死鸟这些故意编造,夸大其词的话语正中了赵老四的下怀,因为他知道,只有无牵无挂,没有软肋的人才敢于去死。
这么想着,他看向不死鸟的眼中又多了几分炽热,心想:这人看着倒也是健硕,培养成死士肯定能帮不少忙。
“你放心,”他向不死鸟走近,伸手轻拍着他的肩膀,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与同情,“花神娘娘让我们结了这段缘,你如果跟着我们,有贫道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不死鸟还在抽抽搭搭,一听到这句话顿时露出惊喜又不可置信的表情,“真的吗?花神娘娘真的会收留俺吗?”
赵老四给了他一个郑重的点头,心中却在嘲笑不死鸟那么好骗,殊不知不死鸟的心中也在暗笑赵老四是傻子。
两个人互相欺骗对方,整场戏中,可能真正被骗到的就只有那些村民了吧。
人群里有人见此情况哭出声来,老泪纵横的祷告着花神慈悲。
赵老四心中觉得正好可以再赚一波好感,于是伸出手握住不死鸟那满是臭泥跟污垢的脏手,他强忍住厌恶跟恶心,高举着展示给那群村民看,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花神娘娘慈悲,神会救赎每一个人!”
可能是情绪烘托到这里了,村民们纷纷下跪,统一朝着赵老四的方向跪拜,嘴里重复着:“花神娘娘慈悲,神会救赎每一个人!”
此场面给不死鸟带来强大的冲击力,他微微扭头看向一脸享受的赵老四,眼中的杀意涌动。
风满楼……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才忍住没有将这群畜生当场斩杀,这群挨千刀的畜生!死不足惜的骗子!
装装样子也就足够了,赵老四赶紧松开了不死鸟的手,没注意到对方眼中汹涌的情绪。
他招呼了两个人过来先带不死鸟下去清洗,临走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赵大牛带着小豆子躲藏的那个方向。
在枝叶的遮挡中,赵大牛透过那些树木与不死鸟对视,眼神中还有尚未消散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