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楚念辞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地落回了胸腔里。
她激动地睁大眼睛,惊喜地望着他,一瞬间什么都顾不得了。
双手提着裙摆,迈开腿脚就朝那边拼命跑去。
紫红色裙摆在夜风中翻飞,像一团燃尽了的火焰。
端木清羽看着那个红裙翩跹、不顾一切奔向自己的女子,心中感动。
“陛下,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守着北门吗?”楚念辞跑到跟前,见他没穿甲胄,心里顿时揪了起来,“怎么不穿甲胄?”
端木清羽却说不出话。
只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兴奋高兴而小脸微红、双眸晶亮的女人。
她披头散发,穿着不合身的甲胄,满脸血污,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他心头一阵滚烫,一把将她护进怀里。
他想把她护在身边,一刻一瞬,哪怕一眨眼的时间,都不愿再离开。
“幸亏团圆派人告诉朕,”端木清羽低声说着,一阵后怕,“没想到白宪州从这儿攻入。”
他想到刚才若是再晚来一步,就可能永远失去她,不由寒毛倒竖,心底一阵紧缩。
端木清羽知道再怎么激动,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连忙转身,命令身后的内禁卫。
“架上巨弩!”他沉声命令。
一把把新造的巨弩沉甸甸地推上城头。
禁卫将弩机架在城垛上,扣弦、上箭,箭尖瞄准城下。
城下叛军还在搭梯攀爬,后边将官还在催促。
梯子刚搬过来,一支又长又粗利箭便射在他身旁不足一尺的地上,箭尾白羽微微颤动。
那人瞠圆了眼睛,抬头一看,一架架巨弩正对着他。
下一瞬,城上飞矢如蝗。
白宪州在密如牛毛的箭雨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成了刺猬,从马上栽落。
“陛下在此,还不速速投降!”有人对着城下高声断喝。
端木清羽如同天神般的身影,出现在城垛上的一刻,双方形式彻底逆转,城墙上一片欢呼。
城下竟然有一瞬间的呆滞沉默。
“哎呀,白贼已经死了。”有人在城墙上不失时机地惊呼。
“再不投降,更待何时?”
巡防营的叛军看见主帅阵亡,顿时乱成一锅粥,敌军士气大落。
此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敬喜带着锐健营的官兵赶到了。
禁卫军很快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反守为攻。
除了白宪州手下少数死士还在负隅顽抗,其余叛军大多溃散,多数在城下被斩杀,少数跪地投降。
此时,东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
满宝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满脸惊恐:“主子……”
顾不得一身污秽地哭着说:“主子,不好了,叛贼进宫了!”
楚念辞如遭雷击,失声叫道:“怎么可能,城墙守的好好的!”
满宝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
“奴才尿急出来小解,看见叛逆从御膳房那边跑出来,说要劫持太后,满世界找密室!您赶紧派人去吧!”满宝急得直跺脚。
楚念辞心里一沉。
沈澜冰、团圆、岚姑姑都在密室里。
再说若是让叛贼找到太后,不管是劫持还是伤害,端木清羽都会背上不孝的罪名。
大夏以孝治天下,这个罪名足以动摇他的根基。
她强自镇定。
端木清羽握着她的手,沉声道:“别急,朕这就带人去,围住了,一个都跑不了!”
他随即吩咐身边的敬喜,“这里打扫战场交给你了。”
敬喜应了。
楚念辞紧咬着嘴唇。
满宝低声安慰道:“主子别怕,没几个人知道密室在哪儿,宫里房间这么多,叛贼未必找得到。”
楚念辞稍稍定神。
端木清羽命人传来肩辇,两人带着几百禁军,一起往密室赶去。
所幸天总算有点亮了,路还算清楚,走得很快。
刚到太液池边,便见一片狼藉。
几个太监倒在池边,还有几个小宫女被杀死在道边。
满宝眼尖,看见远远跑来一个身影:“团圆姐!”
来者正是团圆,浑身胖嘟嘟的,满身血污,手里拎着一把刀。
她见是楚念辞等人,一下子扔掉手里的刀,又惊又喜:“主子,我正要去寻您呢,叛军是皇后宫里的魏承轩引进来的,起初那些叛贼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闯,但费婆子已经叛变了,她好像知道密室,叛军正往假山那边去!”
假山后面就是密室。
楚念辞咬住下唇。
千算万算,皇后宫里的魏承轩,还有慎刑司的费婆子,两个都是叛逆,这一点倒是没想到。
她心底惊恐得说不出话,只憋出一句:“快过去!”
众人再不敢耽搁,赶紧往前走。
一踏进假山,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借着灯笼的光往下一看,地上满是血迹,门口横七竖八躺着两三个太监的尸体。
正是她宫里那几个会武的太监,费婆子死在门边。
楚念辞与端木清羽刚到门口,忽听刀剑声传来,接着是白云琛的呼喝:“全都给我住手!”
楚念辞不管不顾地往里冲,只见地上横着一具具巡防营的尸体。
白云琛正一刀将魏承轩抹了脖子。
她顺着目光往里看。
岚姑姑和沈澜冰一人一刀,死死守在门口。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负伤未死的敌将埋伏在死人堆里。
端木清羽背对着他,毫无防备。
那敌将大叫一声,一跃而起,以同归于尽的势头猛扑过来……
半道上,“砰”的一声,一支长剑贯胸而过。
那敌将目眦尽裂,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端木清羽循声望去,却是白云琛站在那里。
见皇帝看过来,白云琛扑通跪下:“陛下,臣父兄糊涂,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端木清羽愣了半晌,上前扶起他道:“你这一剑,救了朕,也救了你自己。”
“起来吧,你非但无罪,还是有功之臣,朕会赏罚分明。”
白云琛深深叩头。
叛军除被杀者外,悉数被擒。
宫内清点伤亡,除了叛军,后宫基本无恙,只折了几个宫女和小太监。
内禁卫在锦衣卫的督战之下,此役功不可没。
翌日,众朝臣上朝时,才知昨夜发生了政变。
其实有人半夜便看见了火光,早已猜到了八九分。
养心殿颁下圣旨,改年号为“圣元”。
这道旨意,如冲锋的号角。
接下来,大清算与重大变革,就此拉开序幕……
然而令众朝臣大跌眼镜的是,大朝会上,端木清羽下达的第一道旨意,竟然是废黜蔺氏为庶人,改立慧妃为中宫皇后,一时间议论纷纷,反对声甚嚣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