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元神牵引、诡异梦境
花果山正值深冬。
山间松柏依旧苍翠，但桃林已落尽繁华，只剩虬枝盘曲，在寒风中静待来年春风。
瀑布依然如银河倒挂，水帘洞内却比外界温暖许多——那是地脉灵气常年滋养的缘故。
李道川与猴哥驾云落下的刹那，整座花果山都沸腾了。
“大王回来了！”
“是大王！还有二大王！”
漫山遍野的猴子猴孙从树洞、岩隙中涌出，叽叽喳喳的欢呼声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落下。
为首的正是当年那几只老猴，此刻已是热泪盈眶，颤巍巍地迎上前来。
“大王！您这一去就是大半年，可把孩儿们想坏了！”一只白眉老猴抓住猴哥的手臂，声音哽咽。
猴哥哈哈大笑，挨个拍着老猴子们的肩膀：“哭什么！俺老孙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还带回了你们李叔！”
他转身指着李道川：“这趟西行，要不是有道川相助，俺老孙怕是真要吃大亏！”
群猴顿时欢呼起来，几个机灵的小猴子更是捧来瓜果酒水，在洞口摆开宴席。
李道川看着这热闹景象，心中也涌起暖意。离家日久，此刻重返花果山，竟真有几分“回家”的感觉。
他注意到，这半年花果山变化不小——洞府外围新修了几处瞭望台，显然是防备外敌所用。
桃林外围还移栽了不少、奇花异草，虽值寒冬，却仍有几株灵花绽放，散发着淡淡灵气。
“二大王有所不知。”一只老猴见他目光所向，主动解释道。
“自大王走后，咱们也没闲着。按您当年留下的阵法图，在山腰布了三道警戒法阵；又按您说的，移栽了些聚灵花草。如今咱们花果山的灵气，比半年前浓郁了三成不止！”
李道川赞许点头。这些猴子虽修为不高，但心思灵巧，执行力极强。
当夜，水帘洞内大摆宴席。
石桌上摆满了山中珍果、自酿猴儿酒，甚至还有几尾从东海“借”来的灵鱼。群猴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猴哥抱着酒坛，挨个和老猴子们碰杯，讲起西行路上的惊险经历——如何与牛魔王不打不相识，如何见证狮驼王扛山之力，又如何与佛门罗汉大战，最后搬山镇明王……
他讲得眉飞色舞，听得群猴时而惊呼，时而喝彩。
当讲到李道川临阵突破、金仙中期水到渠成时，满洞猴子都朝李道川投来崇敬的目光。
“来！道川，咱们干一坛！”猴哥拎起一个半人高的酒坛，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抹了抹嘴，“这半年，痛快！值得！”
李道川也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猴儿酒入口清冽，后劲却绵长。
酒液入腹，化作暖流流转四肢百骸，竟有温养元神之效。他这才注意到，这酒中掺了不止一种灵果，更有几味罕见的温养药材——看来他不在的这半年，花果山的猴子们也没落下修行。
酒过三巡，洞内渐渐安静下来。
大部分猴子都已醉倒，东倒西歪地睡在干草堆上。只有几只修为较高的老猴还强撑着，在洞口值守。
猴哥抱着空酒坛，靠在一根钟乳石柱上，眼神有些迷离：“道川……你说，咱们这样喝酒吃肉、逍遥快活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李道川坐在他对面，闻言微微一怔。
“佛门不会善罢甘休。”
猴哥自顾自说道，声音很轻，“那日救走弘法尊者的佛光，至少是菩萨级的手笔。还有后来那道裂缝……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来了。”
他抬起头，火眼金睛在酒意中依然清明：“俺老孙不怕打架，但……不想连累孩儿们。”
李道川沉默片刻，缓缓道：“猴哥，你记不记得当年在方寸山，菩提祖师说过一句话——‘劫数如潮，避无可避，唯勇者方可弄潮而行’。”
“咱们今日所做一切，不正是为此？”他看向洞外。
“布阵法，移灵植，教孩儿们修行……都是为了当浪潮来时，咱们有足够的力量站稳脚跟。”
猴哥怔了怔，忽然咧嘴笑了：“说得对！是俺老孙多愁善感了！来来来，再喝！”
他又抱起一坛酒。
这一喝，直喝到月落星沉。
李道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最后眼前是摇曳的火光，耳畔是猴哥含糊的呓语，还有洞外瀑布永不停歇的轰鸣。
然后——
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不是身体的下坠，而是……元神的抽离。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捏住他的元神，将他从肉身中“提”了出来。他试图挣扎，却发现此刻的自己竟虚弱得如同初生婴儿，连转动一个念头都异常艰难。
眼前光影流转，无数破碎的画面飞速掠过：
他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色海洋，海面上漂浮着不是水，而是液态的星光；
他看见一座倒悬的山峰，山顶朝下，根系朝上，树上结的果实形如眼瞳，一眨一眨；
他看见一条由无数齿轮组成的河流，每一个齿轮都在转动，带动整条河流朝着不可知的方向流淌；
这些景象荒诞、诡异，与他认知中的三界六道截然不同。四大部洲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生灵万物，一切都遵循着某种基本的“常理”。可眼前所见，却仿佛完全跳脱了常理的框架，是另一种秩序的体现。
“这是……哪里？”
李道川心中惊疑。
他试图运转《造化会元功》稳固元神，却骇然发现——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他竟感应不到天地灵气的存在！
不，不是感应不到，而是此地的“灵气”与他所知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是一种冰冷、晦涩的能量，流淌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却排斥着他的元神。
他转过头，看见不远处悬浮着一道金色身影——正是猴哥！
猴哥的元神也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金睛中此刻满是警惕与困惑。
他显然也经历了同样的过程，正尝试着挥动手臂，却发现动作慢得如同陷入泥沼。
“猴哥！”李道川试图传音，声音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没能激起。
就在这时——
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悸动。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元神最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灵魂的某个角落，被这个空间的气息……唤醒了。
一道模糊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那是在北冥妖师宫，他与鲲鹏论道时，曾有那么一刹那，感应到九天之上投来一道目光。当时他只以为是某位大能的窥探，并未深究。
可现在，在这诡异空间里，他忽然明白了——那道目光的气息，与此刻弥漫在四周的冰冷能量，竟有七八分相似！
“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李道川心中升起。
他猛地抬头，望向这片空间的“上方”。
那里没有天，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由无数几何图形组成的“穹顶”。
三角形、正方形、圆形、多边形……它们在虚空中自行组合、分解、重组，每一次变化都暗合某种极其复杂的数理规律。
而在那穹顶深处——
李道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
一只眼睛。
不，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甚至没有实体。
那是一团由纯粹信息流构成的、不断变幻形态的“观测点”。
它时而化作无数微小的符文，时而聚合成一个完美的圆环，时而又散开成漫天光点。
但李道川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在“看”着他们。
那是一种超越视觉的“观测”，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
被它注视的刹那，李道川感觉自己的元神都被彻底“解析”了，每一个念头、每一段记忆、甚至每一缕力量的构成，都暴露无遗。
“谁？！”
猴哥显然也察觉到了，他怒吼一声，金箍棒的虚影在元神手中凝聚——虽然在此地威力百不存一，但他依然摆出了战斗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