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蛟魔王、鹏魔王的下落
李道川沿着海水开辟的通道向下沉落。
四周是凝固如墨玉的海水壁障，光滑得映不出任何影子，只有绝对的幽暗与寂静。
下降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微光，随即迅速扩大，化作一片浩瀚无垠的海底洞天。
没有海水，没有鱼群，只有一片悬浮于虚无中的古老宫殿群。
宫阙以不知名的玄色神石砌成，样式古朴苍凉，带着洪荒之初的蛮荒气息。
最中央，一座形似展翅大鹏的恢弘主殿静静矗立，殿门如鹏喙般张开，内里幽深，仿佛通往另一个宇宙。
这便是妖师宫，鲲鹏祖师的道场核心。
李道川踏入主殿。殿内并无繁复装饰，只有无尽的虚空与星辰。
穹顶并非实体，而是直接映照着周天星斗的运转轨迹，星光流淌，汇聚于大殿深处一方混沌气缭绕的蒲团之上。
蒲团上，端坐着一位灰袍老者。
他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枯瘦，面容古朴，双目微阖，周身没有任何迫人的气势散发，仿佛与这殿中虚空、与那穹顶星斗完全融为一体。
但李道川只一眼望去，便觉元神微震——那并非威压，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天然差距带来的悸动，如同溪流仰望大海。
“晚辈李道川，拜见鲲鹏祖师。”李道川执晚辈礼，恭敬开口。
老者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李道川仿佛看到了宇宙生灭，时光长河奔涌。那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星河漩涡在缓缓旋转。
“不必多礼。”鲲鹏祖师的声音直接响起在李道川心神中，平和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你为寻兄长而来，这份情义，在如今的三界，已不多见。”
李道川心中一紧，祖师果然早已洞悉他的来意。“敢问祖师，我蛟二哥、鹏三哥，可是在妖师宫中？百年过去，他们伤势可曾痊愈？”
鲲鹏祖师微微摇头：“他们不在此处。”
李道川一怔。
“百年前那一战尾声，吾感应到熟悉的血脉气息濒危，故而出手，将重伤的覆海与混天带回北冥。”鲲鹏祖师缓缓道，“但他们伤势过重，本源受损，寻常手段难以恢复旧观，更遑论精进。”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宫殿，望向无尽虚空：“吾将他们送去了万妖祖殿。”
“万妖祖殿？”李道川从未听闻此地。
“那是一处自上古妖族天庭崩碎后便隐于时空裂隙中的传承秘境，唯有身具纯粹上古大妖血脉者方可感应进入。”鲲鹏祖师解释道。
“祖殿深处，残留着当年古天庭周天星斗大阵的部分核心阵纹，蕴含着星辰造化与血脉返祖之秘。他们在其中接受试炼，借星辰之力淬炼血脉本源，以期破而后立，窥得大罗门径。”
“原来如此……”李道川恍然，又急切问道，“那他们何时能够出关？”
“短则百年，长则数百载，难以断言。”鲲鹏祖师道，“血脉返祖，破境大罗，非外力可定，全凭自身造化与机缘。不过，既入祖殿，安危无虞，你可放心。”
得知蛟魔王与鹏魔王有了明确的去处且前景可期，李道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忙又问起其他兄长：“祖师神通广大，可知我牛大哥、猕猴王五哥、禺狨王六哥的下落？”
鲲鹏祖师沉默片刻，似乎在推演天机。
“牛魔王……”他缓缓道，“当日他燃烧本源，原形开路，虽伤及根本，但那份决绝死意反而触动了一丝上古夔牛血脉深处的古老庇护。吾最后感应到他的气息，消失在西牛贺洲深处，那里……或有他的一线生机。”
“西牛贺洲？”李道川眉头紧锁，那是佛门势力根深蒂固之地。
心道：怕是在翠云山、积雷山一代。
“至于猕猴王，”鲲鹏祖师语气微沉，“他被佛门擒回灵山。佛门度化之术，旨在磨灭本我真性，重塑佛徒心魂。他如今境况，恐难乐观。”
李道川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而那禺狨王……”鲲鹏祖师眼中星河漩涡流转加速，显露出一丝罕见的凝重，“他的下落，最为蹊跷。”
“蹊跷？”
“当日，他并非被寻常罗汉菩萨带走，而是地藏王菩萨亲自出手。”鲲鹏祖师道，“地藏王将其带入地狱之前，那禺狨王竟施展了一门吾亦未曾见过的奇术，将自身元神强行一分为二。约三成元神，随地藏王入了地狱。而另外七成……当场消散，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李道川震惊，“连祖师您也推演不出？”
鲲鹏祖师缓缓摇头，那对映照着星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邃：“天机混沌，有人以大神通搅乱了与那七成元神相关的所有因果线。能做到这一步，且让吾也难以追溯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而喻，出手者至少是与他同层次，甚至在某些方面更隐秘的存在。
李道川心头巨震，禺狨王身上，竟还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李道川消化着这些信息，既有兄长们尚存踪迹的宽慰，也有他们各自陷入莫测境地的沉重。片刻后，他抬头，问出了此行最深的期盼之一：
“祖师，不知……可有办法，能提前破开那五行山，救我猴哥孙悟空脱困？”
这是他现在最想做到，也自觉最无力做到的事。
鲲鹏祖师闻言，目光投向虚空某处，仿佛穿透无尽空间，看到了那座镇压着齐天大圣的五指山峰。
“难。”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五行山非寻常山岳，乃是如来以自身准圣法则混合佛门宏愿气运所化。那山顶的六字佛贴，更是牵引着西方佛国无量信众的愿力加持。”鲲鹏祖师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响。
“此山镇压的不仅是孙悟空的肉身法力，更是他的一部分‘天命’与‘因果’。寻常准圣，若无绝对把握正面击溃如来，亦难破此山。除非……”
“除非什么？”李道川急问。
“除非如来自己动手揭开佛贴，或者，那被镇压之人，拥有了从内部颠覆其法则根基的力量。”鲲鹏祖师的目光落回李道川身上。
“若孙悟空只是寻常被压，五百年间，佛贴会不断吞噬其法力精元，滋养佛国，五百年后，他即便不死，也元气大伤，心志消磨。”
李道川脸色发白。
“但是，”鲲鹏祖师话锋一转。
“你传他的那部《造化会元功》，尤其是其中‘逆造化’的意境，本身便是变数，是超出如来最初算计之外的力量。孙悟空若能在山下苦修此功，以山之镇压为磨砺，以佛力吞噬为反向刺激，淬炼己身，未必不能逐渐抵消佛贴的侵蚀，甚至……反客为主，将这五百年镇压，变为一场深度的闭关潜修。”
李道川眼中骤然爆发出光彩：“祖师之意是……猴哥有望在山上修为精进？”
“理论上有此可能。”鲲鹏祖师道。
“但需两个前提。
其一，天庭每日派人所喂的‘铜汁铁丸’，必须断绝。此物阴损，专为腐蚀金刚之躯、污浊先天道体，若长期服食，再强的根基也会被逐渐败坏。
其二，需设法遮蔽孙悟空在山下修炼的真实状况，瞒过灵山的监察。”
李道川立刻抓住关键：“遮蔽？如何遮蔽？灵山定有法眼时刻关注五行山！”
鲲鹏祖师微微颔首：“吾这里，有一阵图，名为‘周天匿星衍道图’。
此阵非攻非守，专擅混淆天机，颠倒阴阳。若在五行山附近布下此阵，可干扰灵山对山下情况的准确感知，只要孙悟空不闹出太大动静，便能为他的修炼争取时间与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