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乌鸦落在皇宫的屋顶上,发出难听的叫声。
日薄西山,夕阳的余晖洒落,映照着每一位天师的脸色都格外难看。
“皇后娘娘疯了吧?我们来时陛下已经死了,凶手是国师啊!”
皇帝遇害的画面他们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可是当时姜九笙是和他们在一起的,这一点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但很显然,皇后并不想管这些。
“天师又如何?没了国师,辑妖司不成气候,再说了,这是赵氏的朝廷,是赵家的江山,还轮不到一群道士当家做主!”
皇后要坐实了姜九笙害死皇帝的事,如此一来,即使没有遗诏,太子也能名正言顺地登基。
禁军只围不攻,皇后的命令并非圣旨,还指挥不动禁军。
一阵风吹来,屋顶的乌鸦们纷纷展翅高飞,像是被什么惊到了。
众人这才惊觉,天不知何时完全黑下来了。
最近这京都的天变得让人难以捉摸,每一回都宛如末世降临。
有禁军忐忑不安地问同伴:“别是冲撞了什么东西吧?大师们万一放一群鬼进来,咱们怎么打?”
“别自己吓自己,京都哪来这么多鬼?”
“怎会没有?咱们这宫里最不缺死人,那位姓吴的天师是我小舅子,他说每天夜里都能听到鬼在哭嚎。”
“那他怎么没去捉鬼?”
“捉不完啊,而且人家也没干坏事,捉他干嘛?说不定其中就有你相好的呢?”
宫里的禁军和宫女之间有不少眉来眼去的野鸳鸯,棒打鸳鸯的事也时有发生,那可都是一条条人命。
“咱们现在到底听谁的?行错一步,可就万劫不复了。”
“听统领的,至于他听谁的,那是他该考量的事。”
禁军统领王明全,皇帝的心腹,孤家寡人一个,与朝中官员没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包围养心殿并非是听命于皇后,而是皇上之前给他下过一道密旨。
入夜前,他若不能活着走出养心殿,一定要替他杀了国师。
而如今他已确认国师身死,陛下亦亡,接下来的局面就非他一人能改变的了。
姜九笙坐在椅子上,轻轻地摇晃着,咯吱咯吱的声响规律地传来。
“姜大师不害怕吗?”林新筠佩服她这份定力。
他们还留在这里的人要么是没反应过来,要么是觉得事情牵连不到自己身上,无所畏惧。
林新筠属于后者。
“我害怕什么?外面的禁军吗?他们要打早打进来了。”
“也许他们只是缺少一个真正发号施令之人。”
姜九笙停止摇晃,双手枕在脑后,“放心,他们很快就顾不上咱们了。”
林新筠以为她留了后手,有恃无恐,可等外头乱起来时,他才知道,姜九笙在等的是就是现在。
“走吧,这宫里的事不归咱们管,外头的魑魅魍魉得收拾干净才行。”
禁军内斗了。
王统领有自己的嫡系,几乎都在养心殿外了,可一万禁军除了这三千还有七千。
这七千人中不说都是其他派系的,但至少也有一半听命于别人。
宫门外,当太子进不了宫时,就注定了会有一场恶战。
“连孤都被拦在宫门外,真不知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做了谁的走狗!”
太子一怒之下带着侍卫杀了宫门口的守卫,召集人马杀了进来。
姜九笙一走,其余天师不想走也跟着走了,否则一会儿打进来,他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跟着姜九笙走了一段,有人就发现不对劲了。
“她怎么对宫里的路如此熟悉?”
姜九笙走的路并非寻常出宫的路。
此时那条路上也全是禁军,他们根本过不去。
“姜大师在宫里住过?”林新筠问出了大家的疑惑。
“没有,但看过图纸,我记性好。”
拐个弯,姜九笙把他们带去了一座冷宫。
说是冷宫,但其实这院子里的宫殿全被拆了,原址上种了花草,变成了一处荒废的小花园。
这地方除了半夜追鬼捉魂,否则他们是不会靠近的。
“姜大师走错了,这里是死路。”林新筠提醒她。
姜九笙没听,继续往前走,虽然花园是废弃的,但围墙依旧还是那堵围墙,墙角也还留着他们当年胡乱刻下的痕迹,只是被杂草覆盖了。
姜九笙当时在养心殿看到那行刻字时就想起来了,那是赵巍从前的笔迹,还很稚嫩的笔迹。
他应该在许多年前就得到了那块血玉,得知里面被封印了魔,才会有那样的祈求。
只是他所求非人,自然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拨开一丛杂草,姜九笙看到了两块垒在一起的石头,搬开后露出一个狗洞。
“这狗洞外是什么地方?”
“夜庭。”
夜庭是宫里关押犯了事的宫女的地方,是比冷宫更可怕的地方。
如果说宫里哪个地方冤魂最多,绝对是夜庭。
因此天师们对夜庭并不陌生。
“夜庭外就是宫墙了吧?原来这是一条能出宫的路。”
姜九笙也能带着他们翻墙出去,只是那样目标太大,容易引来禁军。
而且身后这群天师在刚才的战斗中不少都受了伤,要是折损在禁军手中就有些不值了。
夜庭里的宫女们没日没夜地劳作,一个个麻木冷漠,即便看到一群男子冲进来,也鲜少有多看他们一眼的。
姜九笙往管事女官手里塞了一匹金马,“借路的,莫声张。”
这匹金马是养心殿的摆件,刚才出门时顺手捡的。
那女官长得刻薄凶悍,抱着金马一声不吭地避到角落里。
她不傻,什么人可以欺负什么人不能欺负她一清二楚。
宫里要变天了,她得多积累一些钱财才好谋出路。
等从夜庭后门出去,翻过一座围墙便是宫外了。
一道宫墙隔绝成两个世界,一瞬间,众人连心情都轻松了许多。
皇帝死不死的其实与大多数人都没关系,跳出樊笼,他们也可以做个自由自在不受约束的人。
这些天师在宫里待久了,与外界脱节是难免的。
姜九笙走了一段,发现他们还跟着自己,回头说:“各位请自便,发现那魔头的踪迹可传信与我。”
她给了他们一叠传音符,补充了一句:“当然,不传信也行,我不一定有空。”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