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仙人与仙山
陆长风心中一震。
仙山也存在?
袁天罡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一笑:“所谓的仙山,所谓的仙民,不过是上古遗族,生具天赋异禀之人。”
“正如祝融氏生来便能御火,御龙氏身负龙血,鲛人族泣泪成珠。有些遗族,生来长寿,更身负秘法,驻颜有术,所以给人以长生不老之假象。世人谓之曰‘仙’,所居之处,名为‘仙山’。”
他眼望天际,侃侃而谈:
“归墟之中别有洞天,暗藏五座山,也是‘仙山’二字的来源,分别为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山中金玉为宫,禽鸟纯白,有长生不死的仙民存在。”
“昔日秦皇汉武之所求,便是为此。”
陆长风听得啧啧称奇。
原来所谓的仙山仙民,竟是如此来历。
袁天罡继续道:“但归墟之水,重若玄水,寻常人难以承受。御龙氏世代炼体,追求化龙,也有前往归墟搜寻仙山异宝的想法,可惜,只能拣些寻常异宝,上不得山门。”
陆长风好奇道:“那大概是几阶宝物?”
袁天罡沉吟片刻:“【璇光珠】汇聚万年【罗睺蚌】之精气,服之可增进功力,制药可起死回生,另可为偃甲赋予灵性,做结界稳固之基……若按百晓堂的规制评定,该为六阶上等。”
陆长风暗暗咋舌。
六阶上等!
那可是神游级别的宝物!
归墟之中,随便一件“寻常异宝”,竟然就是六阶上等……
老袁肯定见过大世面。
六阶的宝贝在他口中没比人参强哪去……
陆长风看向袁天罡:“袁老前辈延年益寿……莫非曾到过仙山?”
袁天罡摇头,捋须说道:“只是得遇仙民,有些机缘,算不得‘延年益寿’……仙山遗民也曾有过登岸之举,你可知距今最近的一位遗民是谁?他可是大名鼎鼎!”
陆长风脑中迅速转念。
这种人肯定是历史名人,多半还是让秦皇汉武推崇的可能的长生者。
他皱眉思索-片刻,忽然灵光一闪:“莫非……是‘北极真人’安期生?”
袁天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果然涉猎极广,心思玲珑。不错,正是安期生。”
他缓缓道来:“安期生者,琅琊人也,卖药东海边,时人皆言‘千岁翁’,秦始皇东游期间,与语三日三夜,赐金璧万数,去,此后秦始皇开始筹备蜃楼,命徐福入东海寻仙。”
“至汉武帝时,李少君言上曰:‘臣尝游海上,见安期生,食臣枣,大如瓜,安期生仙者,通蓬莱中,合则见人,不合则隐。’于是天子始亲祠灶,遣方士入海求蓬莱安期生之属。”
他看向陆长风:“秦皇汉武,两代帝王,皆求之而不得,此人若还在世,你算算,该有多少岁了?”
陆长风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岁起步……甚至可能更久,这才是真正的“长生者”!
“不知不觉扯远了。”
袁天罡笑了笑:“以你如今的修为,这些事早晚会碰到。”
他伸出手,示意陆长风切脉:“量力而为。”
陆长风点点头,伸手搭在他手腕上。
一缕神农气缓缓渡入。
袁天罡的经脉,依旧是那么宽韧,如大江大河,宽阔而深邃,足以容纳浩瀚的真气流转,但陆长风能感觉到,那经脉深处,隐隐有一股寒意盘踞。
他继续深入,朝脏腑探去。
神农气刚一触及心脉——
轰!
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猛然袭来!
【玄冥真炁】!
那寒气之盛,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暴烈!
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被惊醒,张开巨口,朝他的神农气狠狠咬来!
陆长风早有准备。
他左手一翻,神农尺横于膝上,尺身青光大盛,一股温润浩瀚的力量涌入他体内,与那股神农气融为一体!
两股力量合流,猛然迎上那反噬而来的玄冥真炁!
轰!
陆长风浑身一震!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相撞,那股冲击之强,几乎让他心神失守!
但——
他撑住了!
那玄冥真炁虽然暴烈依旧,却没能再次将他冻成冰雕!他的神农气与神农尺之力联手,竟然与那股寒毒形成了僵持之势!
一息。
两息。
三息。
陆长风额头上沁出冷汗,但他脸上却露出笑容!
有门!
估摸着也是时间久了,炁毒弱了,此消彼长之下,可以相持一二。
袁天罡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有希望!
他感应得清清楚楚,那折磨了他二十余年的玄冥真炁,在与陆长风的神农气相持时,竟然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虽然只是松动一丝,但对他来说,已是天大的好消息!
二十多年了!
这寒毒奈何不了他,却也让他束手无策,时常冰寒刺骨,无法全力行功,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了他二十多年。
如今,这枷锁总算有了去掉的趋势!
袁天罡长舒一口气,再度运功压制。
陆长风收回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心中同样欢喜。
他的完全版《浑天四绝》,有希望了!
这门霸道无伦的外功,正是炼体绝技,能通过摄取天地日月生生不息的自然之力,炼化为精元,将力量提成至旷古绝今的境界!
这门武学能以日月为媒,支取风雷火雨四种相克力量为己用,不但阴阳互补,而且生生不息,其磅礴之处,早已跨越人身界限。
若真有一天要下归墟,有此功在身,也能不虚。
他看向袁天罡,笑道:“那就请袁老前辈多等几天。正好,也跟雪衣碰个面,它很想念你。”
袁天罡一怔:“它没来啊?”
陆长风无奈:“越来越懒了。”
袁天罡心情开怀,闻言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夜风中飘荡,带着几分释然,几分畅快。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各自离去。
袁天罡自去长安城中等候。
陆长风转身,朝公主府方向掠去。
……
公主府,承晖殿。
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数十名梅花内卫正分门别类,清点着从始皇陵运回的天材地宝。
那些千年灵芝、万年何首乌、龙血朱果,一箱箱码放整齐;那些古籍玉简、神兵利器,一件件登记造册。
另有十几名金鳞卫站在另一侧,同样在清点自己那一份。
李隆基麾下的金鳞卫大统领陈玄礼,负手站在一旁,目光如炬,盯着每一件过手的宝物,确保分毫不差。
殿正中,一张宽大的软榻上,李令月歪倒着身子,斜倚在靠枕上。
她腰间有伤,不便久坐,便索性躺着当监工。那双凤目半眯着,慵懒中透着威严,扫视着殿内众人,偶尔开口指点一两句。
两边各有一人盯着,倒也免得分赃不均起龃龉。
其他的都好说,唯有一件东西,最难处置。
大秦镇国神器——黑龙旗。
此旗虽不再是阵眼,陵墓中的通灵偃甲也多数被毁,但它本身仍是调运地气的至宝,若论品级,堪称司马家【冢虎符】的至臻promax版本——冢虎符能做的,它都能做,而且做得更好。
无论是凝聚重土,还是攒土成兵,皆有极强威力。
按理说,此物是大秦象征,该上缴朝廷。
但论功行赏的话,即便把陆长风刨除,出大力的也还是公主府的人。
再加上陆长风,朝廷若是强征,跟抢也没什么区别。
李旦不会做这种事。
他力求的就是儿子和妹妹相安无事,一家人和和气气。
李隆基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明知这东西到了姑母手里,姑母的实力必然再增,日后想要削权集权势必更难,但父皇不同意,人情上又站不住脚——他有什么脸跟拼死拼活的姑母抢东西?
所以,他主动退了一步。
请命李旦,将这件至宝赐给了陆长风。
这个结果,双方都能接受。
对李隆基而言,不用看着大秦国器落入姑母手中——否则,承接了大秦国运的姑母在朝堂上,说不定更受百官拥戴,给外人,反而显得平淡了,只是武道神器,而非大秦象征。
对李令月而言,陆长风拼死拼活这么久,最后阻止祖龙出世的关键也是他,这件东西在他手里,本就是实至名归。
黑龙旗的归属定了,剩下的就好办了。
李令月出力最多,再加上陆长风的份额,多拿一些天材地宝。
所有功法秘籍,双方各留副本,按出力多少分配持有真本的数量。
一方合理所得,一方尊敬姑母,还留个好名声。
圆满解决。
此刻,陆长风踏入承晖殿时,清点正进行到一半。
李令月一眼看到他,眼前顿时一亮。
她立刻招手:“快来!”
陆长风看了一眼殿内的陈玄礼,有些无奈,但李令月腰部有伤,不好动,她又一直招手,他只能走过去,坐到榻边。
李令月从旁边拿起一份已经整理出来的名录,递给他:“黑龙旗已经是你的了,再看看天材地宝,陛下明令,先让你挑。这是你应得的。”
陆长风接过名录,目光扫过。
琳琅满目,尽是宝物——
【赤霄衣】以火蚕丝织就,穿之冬暖夏凉,水火不侵,更能增幅火属性真气威力。
【玉简】数十枚,记载先秦失传的诸子百家功法秘术,尚待整理。
【镇岳剑】一柄,昔日赵国名将李牧配兵,重逾千斤,无锋无刃,却能一剑碎山。
【碧落箫】一支,以万年寒玉雕成,吹奏时可引动天地元气,增幅音波功威力。
【龙鳞甲】一副,以蛟龙鳞片编成,轻若无物,却坚不可摧。
……
全是宝贝!
陆长风逐一扫过,目光在【九节菖蒲】上停了下来。
——九节菖蒲者,乃天地灵气所钟之异种,生于绝壁寒泉,一节一甲子,九节足五百四十年始得大成,此物形如碧玉簪,高不过三尺,叶似剑,根如龙,节节有窍,窍窍通灵。
——第九节成时,顶端开花,花作紫金色,状如龙首,故名“龙首蒲”。花开三日即谢,谢后结子,子落石上,百年后方可再发新株。
——九节菖蒲入药,可炼丹、可生服、可泡制、可配伍,能洗经伐髓、起死回生、解毒避瘴、增进功力,乃稀世奇珍,六阶神药。
这东西……
是师父点名的对《神农琉璃功》功体有益的大补之物。
三棵九节菖蒲,足以让他的琉璃体再进一步!
而且,此物还能增进功力,正合他意。
他对那些神兵利器、奇珍异宝,兴趣不大。
唯有能增进功力的东西,才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他抬起头,看向李令月:“就这个吧。”
李令月一愣,看了看他指的那一行,又看了看他:“九节菖蒲?就只要这个?”
陆长风点头。
李令月皱起眉头:“再找几样!”
陆长风笑道:“我已经拿了黑龙旗,也不能太多吃多占。六阶灵药总共就十几株,我选这三株,不能再多了。”
李令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当然知道陆长风在想什么。
这人,从来不是贪得无厌之辈。
她沉默了一瞬,忽然道:“那就从我的份额里挑,算是我给你的赏赐。”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你忘了吗?‘犒赏’……”
陆长风看了一眼旁边又开始擦枪的陈玄礼,哭笑不得。
这个之后再说行不行?
李令月很乐意看他那副无奈表情。
这家伙床榻上一点不客气,倒是在外人面前一幅谦谦君子的样子,真是个假正经!
她笑道:“那好吧,你想好了就跟我说。”
陆长风点点头,将名录放回她手中。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殿内的清点也渐渐到了尾声。
一箱箱宝物登记入册,一件件奇珍分门别类。梅花内卫和金鳞卫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倒也相安无事。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件宝物登记完毕。
一名梅花内卫统领上前禀报:“公主,全部清点完毕,共计一千三百七十二件,已登记造册。”
李令月点点头,看向陈玄礼:“有劳陈将军,叫三郎来一趟吧。”
陈玄礼躬身行礼,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抱拳道:
“回公主,太子殿下临行前曾有交代——此番入陵,全凭公主与陆先生运筹帷幄,金鳞卫不过是摇旗呐喊,跑腿出力,殿下说了,一切请镇国公主殿下做主,他并无异议,也信得过公主。”
李令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以退为进,三郎有长进。”
她靠在陆长风肩上,语气慵懒却不容置疑:“不过,他可要想清楚——本宫可不会徇私,不然就是对麾下出力的人不公,慷他人之慨,无信无义,这名声,本宫担不起。”
陈玄礼心中一凛。
太子殿下这招,确实高明,主动退让,既得利益,又得名声。
换成一般人,说不定真会顺势做个顺水人情,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公主这几句话,也说得堂堂正正。
不徇私,不偏袒,对得起自己人。
这才是镇国公主该有的气度。
他心中暗叹:太子殿下这招已经很不错了,但公主这四两拨千斤的功夫,更胜一筹,不愧是威震大唐几十年屹立不倒的太平公主。
他躬身道:“公主英明。”
李令月摆摆手,取过案上的笔墨,就着陆长风的肩膀,开始飞快地写画,片刻之后,一份清单便已拟好。
她递给陈玄礼:“这是给三郎的那份,让你的人按这个挑出来。”
陈玄礼双手接过,目光快速扫过。
清单上条目清晰,数量合理——有功法的真本,有丹药的分成,有宝物的分配,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心中暗暗点头,收起清单,躬身行礼:“多谢公主。”
李令月点点头。
陈玄礼转身,带着几名金鳞卫,按清单开始挑拣宝物。
片刻后,他们抬着几个箱子,退出承晖殿。
陈玄礼躬身后退:“末将告退。”
殿门缓缓关闭。
殿内只剩陆长风和李令月,以及那些尚未搬走的宝物。
李令月看着殿门关上的瞬间,忽然一抬手,挥退了所有梅花内卫。
“都退下吧。”
众人鱼贯而出。
殿门彻底关闭。
灯火摇曳,映出两人的身影。
李令月转过身,两手环上了陆长风的脖子。
那双凤目之中,波光流转,脉脉含情。
陆长风立刻道:“你腰还没好。”
李令月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这还不有你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