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落幕
陆长风擦去嘴角的血迹：“不是毒，是药。”
他一字一顿：“而且是提振气血的良药，但此刻用来，正好加速了坠龙尘的发作。你越调运真气，扩散的越快……始皇帝陛下，感觉如何？”
秦始皇脸色一沉！
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在算计！
六气归元伤他，引他注意，是第一步。
神农尺上的药力，是第二步。
御剑逼防，是第三步！
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先下药，再催毒！
李令月看出端倪，厉声大喝：“动手！”
所有人同时暴起！
秦始皇动了真怒！
他抬手一掌，迎上李令月的陨星掌，以《骊龙九变》牵引其掌力，而后旋身一脚，正中李令月腰腹，金凤法相、罡气瞬间溃散，咔嚓一声脆响，腰椎断裂，李令月闷哼一声飞了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紧接着，反手一掌，拍向赵兰君！
赵兰君双掌齐出，却被那一掌震得双臂骨折，胸口塌陷，倒地不起。
随后并指一点，一道玄水剑气激-射而出，直取穆青虹！
穆青虹横臂格挡，那条手臂瞬间被剑气贯穿，鲜血狂喷！
他转身一拳，砸向李隆基！
李隆基虽有神器在手，但修为最低，叶法善、陈玄礼一直在关照他，见状二话不说，叶法善以拂尘导引卸力，陈玄礼变招扯过李隆基，以后背硬顶，一掌拍下，二人直接飞了出来。
摧枯拉朽！
短短三息，六人全部重伤！
只有叶法善，以惊寒掌的柔劲，勉强能与他周旋！
但他也挡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陆长风再度变换武器，取出了【八荒射日弓】与【四象射日箭】，目光扫过满地伤患，看着李令月断裂的腰椎，赵兰君塌陷的胸口，穆青虹血流如注的手臂——
他深吸口气，压住怒火，弯弓搭箭，瞄准了秦始皇！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我有伤在身，只能再挡他一次。】
【你要抓住机会。】
陆长风沉声道：“足够了！”
话音未落——
轰！！！
第四道星光，从天而降！
那星光比之前三道更加璀璨，更加浩瀚，仿佛倾尽了袁天罡毕生修为！
它穿透重重地层，直直轰在秦始皇身上！
秦始皇身形一顿。
屋漏偏逢连夜雨，接连强招下来，也让他体内坠龙尘的毒素再难压制，丹田真气被污染开始凝滞，血肉枯朽，人迅速苍老……
陆长风抓住机会。
四箭齐发！
以点破面！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道光芒同时离弦而出，化作四道流光，直取秦始皇！
秦始皇眉头一皱，抬手格挡！
第一箭，青龙！
他一掌拍碎！
第二箭，白虎！
他一指点碎！
第三箭，朱雀！
他拂袖震开！
第四箭，玄武！
那箭矢快如闪电，就在他避开第三箭的瞬间，第四箭已至！
噗！
箭矢穿透受毒素影响越发不稳的玄水护甲，插在他胸前！
入肉三寸！
“……”
秦始皇低头，看着胸前那支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
叶法善动了！
他挥动拂尘，那万千银丝如活物般暴涨，瞬间缠住了秦始皇的双手！
“快！”
他厉声大喝！
陆长风深吸一口气，再次弯弓搭箭，将毕生功力灌注箭身！
第五箭，离弦而出！
这一箭，不射秦始皇，而是射向他胸前那支玄武箭的箭杆！
它的速度快到了顶点！
离弦瞬间，箭尾掀起乳白色的湍流，眨眼之间，已经与箭杆接触，玄武箭的箭头猛然炸开，无数碎片四散飞溅，在秦始皇胸口炸出一个血洞，而后，第五箭插进血洞，穿胸而过……
噗！
箭矢从秦始皇后背透出，带起一蓬血雾！
那血雾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诡异的金色，点点洒落，落在破碎的玄水护甲上，落在崩裂的青玉地面上，落在那杆倒插在地的黑龙旗上。
秦始皇浑身一颤。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个血洞。
那血洞碗口大小，贯穿前后，伤口边缘隐隐有金色的光芒流转——那是龙元在拼命愈合伤口的迹象。但坠龙尘的毒素如跗骨之蛆，死死缠住那些龙元，让愈合的速度慢如龟爬。
他伸出手，沾了沾胸口的血。
那血，依旧是金色的。
千年了。
千年沉睡，千年等待，千年谋划。
到头来，竟是这样收场。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陆长风。
那双眼眸中，终于有了不一样的神色。
不是愤怒。
不是震惊。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那目光太深邃，太悠远，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看到了很多很多——
看到年轻的自己站在咸阳城头，俯瞰着刚刚一统的天下。
看到赵高那张永远谄媚的脸，以及眼底深藏的阴鸷。
看到绝龙城六人联袂杀来，在他冲击化龙诀最高境界的瞬间，一剑刺穿他的胸膛。
看到自己拖着残躯，一步步走进这座帝陵，躺进那具寒玉棺，沉沉睡去。
千年一梦。
梦醒时，江山已改，故人成灰。
他看着陆长风，看着李令月，看着叶法善，看着那些浑身浴血却仍在喘息的身影。
陌生的面孔。
陌生的衣冠。
陌生的时代。
秦始皇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罢了。”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再威严，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陆长风微微一怔。
秦始皇低头，看着胸前那个血洞，又看了看那条奄奄一息的骊龙。
骊龙趴在地上，龙目半阖，气息微弱。
它感受到本尊的目光，费力地抬起头，想要爬过来，却再也动不了了。
秦始皇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骊龙的头。
“你也累了。”
他喃喃道，骊龙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秦始皇闭上眼。
他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坠龙尘的毒素，加上那一箭的贯穿伤，再加上千年沉眠刚刚苏醒本就虚弱——这位千古一帝，终于走到了尽头。
但他脸上，却带着一丝释然。
“也好……”
他的声音渐渐消散。
骊龙趴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如同千年之前。
如同千年之后。
陆长风看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秦始皇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衣衫破碎，发髻散乱，胸口那个血洞还在淌着金色的血，但即便如此，他站在那里，依然如同一座山，如同一座碑。
那是千年的沉淀，那是帝王的气度，那是即便败了，也不会低头的傲骨。
陆长风想起史书上那些记载——
秦始皇扫六合，吞八荒，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建立第一个大一-统王朝，他修长城，开灵渠，筑驰道，把华夏大地真正连成一片。
他是千古一帝。
哪怕后来有再多非议，再多诋毁，这个名号，他当之无愧。
即便在一千年后，他依然让当世最强的几人枕戈待旦、忧心忡忡。
即便身负重伤，濒临死亡，他依然能让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是祖龙。
陆长风心中满是敬意，但他也必须拼尽全力阻止。
现在已经不是秦国，秦亡已近千年。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今日秦始皇即便走出这座陵墓，以长生不死之躯再行统一神州之念，也只会是灾祸，再添恶名罢了。不如尘归尘，土归土，让祖龙的形象永远停留在横扫六合、一统八荒的时候。
李令月腰椎受伤，已经坐不起来，但她并不担心，因为她有一位神医。
叶法善收起拂尘，长长吐出一口气。
李隆基扶着陈玄礼，艰难地站起身。
穆青虹与赵兰君也松了口气。
所有人，都望着那道身影。
神州祖龙，就此落幕。
……